苏游的手伸向注射器。
指尖触及玻璃管身的瞬间,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不是系统提示音,不是骨雾龙的嘶鸣,不是灰烬的加密通讯。
是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沙哑、急促,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用被抽干脊髓液之后仅剩的最后一口气挣扎着从地底嘶喊出来。
ECOS·00的残影,和他上次在铁皮屋里听到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没有任何全息影像的缓冲,没有任何像素崩解的前奏,她的声音直接灌入他的神经链路,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着棺材板从地底往外刨。
“孩子,他在说谎。
那支注射器里装的是神经控制素,不是干扰素。
母巢用了二十年时间从你心脏那半枚印记里提取基因序列,研发出专门针对万毒之源序列的神经控制素——不是干扰追踪信号,不是降低追踪精度,是直接夺走你的意志。
注射后你的序列将被母巢完全接管,你会变成它的傀儡,就像它把老铁砧和铁面变成它的傀儡一样。
老铁砧后颈上的编号——ECOS·代理者·003——是母巢的神经接口编号。
他还活着,但那具身体的控制权早在二十年前就不再属于他自己了。”
苏游伸向注射器的手没有丝毫停顿,连脉搏频率都没有变。
他拿起那支暗紫色的注射器,放在眼前端详,手指在玻璃管身上轻轻转动,像是在查看透明度,“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在骗我?”
老铁砧正要开口。
苏游的无垢之眼在这一刻捕捉到了他后颈那道旧伤痕。
不是伤痕。
老铁砧刚才转身拿注射器时衣领移位了半寸,露出了后颈皮肤上一道细微的微光。
不是疤痕组织在灯光下的反光,不是焊接火花烫出的旧伤,是植入芯片高速运转时从皮下泄出的淡紫色冷光。
那道光的纹路和神经控制素的暗紫色光芒同频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在老铁砧的脊椎神经束上激起一圈肉眼不可见的电信号涟漪——那些电信号从后颈出发,沿着脊椎向下蔓延到四肢,再沿着四肢返回后颈,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不是人脑发出的自主神经信号。
是芯片在控制身体。
编号浮现在微光最深处——ECOS·代理者·003。
每一个字符都是旧纪元生态科学院的标准编号格式,字体、间距、激光蚀刻的深度,和灰烬后颈上被他用匕首挖掉的那块疤痕里残留的编号碎片完全一致。
“老铁砧,我问你一个问题。”
苏游将注射器放回铁砧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聊今天的废土天气,“你后颈上那道编号——ECOS·代理者·003——是你自愿植入的,还是母巢趁你睡觉的时候硬塞进去的?”
老铁砧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被拆穿后的恐慌,是某种更古老、更疲倦的东西——像是一个演了二十年戏的人,终于听到了导演喊“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