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子进了侯府，便拿自己当个锯嘴葫芦。你叫我开口，我才开口。你不叫我说话，我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凤姐“呸”了一声。

“才说一句，你便现了形。”

平儿忍着笑，将刘姥姥和板儿扶上马车。

两府相隔不远。

车马行不多时，便已到了冠军侯府门前。

平儿挑起帘角，望着外面那块簇新的金字匾额。

不由笑道：“我先前同奶奶来时便说，照瑞大爷这般升官封爵的势头，只怕用不了几年，伯府的匾额便要换了。”

“谁知才过了短短几个月，竟真换成了侯府。”

“如今想来，倒像做梦似的。”

凤姐有心在刘姥姥面前卖弄，只轻哼一声。

“他便是升得再快，在我面前还不是老样子。”

刘姥姥人老成精，此时察言观色。

看出这位貌美如仙的二奶奶似与那位大侯爷关系匪浅。

便忙凑趣道：“正是，正是。”

“我方才从这里经过，只觉得这侯府门森严得跟皇宫一般，连多看两眼都不敢。”

“谁知如今跟着奶奶，竟能这般大摇大摆回来。奶奶这份体面，真不是旁人能比的。”

凤姐愈发受用。

笑道：“这算什么？”

“若我当真开口，便是叫那冠军侯爷亲自出来迎上一迎，也不是什么难事。”

刘姥姥听得连声赞叹。

马车才到府门前，数名护卫已经上前拦住。

“侯府重地，来车止步！”

凤姐掀起车帘。

似笑非笑道：“怎么，我来，也要受你们盘查不成？”

那护卫尚未答话，府门内已有一人快步迎出。

只见来人身穿簇新的石青绸褂，腰间挂着侯府管事腰牌，正是贾芸。

贾芸先向那护卫喝道：“没长眼的东西！”

“这位是凤二奶奶，岂是你们能够随意阻拦的？”

护卫忙躬身退开。

贾芸这才来到车前，满面赔笑的作了一揖。

“凤二奶奶恕罪。”

“这些护卫都是新近添补的，不曾见过奶奶，这才冒失拦了车驾。”

凤姐听他一口一个“凤二奶奶”，并非荣府里惯常所称的“琏二奶奶”，心里不觉多了几分受用。

上下打量贾芸一眼。

“芸儿如今也出息了。”

“瞧你这一身行头，俨然已是侯府的大管家。往后见了面，我是不是也该叫一声芸大爷？”

贾芸忙躬身笑道：“凤二奶奶这话，可真折煞侄儿了。”

“若让瑞大叔听见，少不得要掌握的嘴。”

他眼珠一转。

又奉承道：“瑞大叔虽在外头威风，可凤二奶奶的话，他素来还是极重视的。”

“往后侄儿若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指望奶奶在瑞大叔跟前多替我美言几句呢。”

凤姐听得眉眼舒展。

又指了指车里的刘姥姥和板儿。

“我今日多带了两个乡下亲戚来，可要紧不要紧？”

贾芸笑道：“凤二奶奶带来的人，自然也是侯府的客。”

“后宅有小红姑娘照应，少不得安置妥当。快请进去吧。”

说着便命人让开府门，亲自引着马车入内。

刘姥姥缩在车厢里，虽不敢十分张望，一双眼睛却仍忍不住四处打量。

这冠军侯府论地方，未必比荣国府广大。

可府中仆役衣冠齐整，脚步利落。

一路经过门房夹道，处处都有护卫值守，竟无一人躲在角落偷闲闲话。

那些管事下人见了凤姐，也都恭恭敬敬停步行礼。

刘姥姥越看越觉稀奇。

暗道这琏二奶奶果然没有吹牛，在这等侯府里，当真如回自己家一般体面。

到了内宅门外，贾芸自去前院忙碌。

平儿扶凤姐下车，刘姥姥也忙拉着板儿跟上。

正有丫鬟迎来，要领几人往花厅而去。

才绕过一道垂花门，迎面忽有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走来。

那人身量挺拔，神情从容。

周围无论丫鬟、管事，见了他皆肃然退到一旁。

刘姥姥只看了一眼，心中便隐隐猜到了对方身份。

凤姐脚下一停，丹凤美眸里顿时漾开难掩的喜色。

望着来人，唇角翘起。

“好啊，我的大侯爷，今日总算叫我又见着你了。”

原来迎面而来的年轻男子，正是新晋冠军侯贾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