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把顾清音一直带在身边,一则是因为顾清音的母亲早亡,而顾长庚又只是个从七品的言官,在京中的日子清苦且无暇照看顾清音,另一层便是因为,他担心顾长庚在朝中惹出什么祸事,祸及妻小,让顾清音有个闪失,所以就带在身边。
哪想到,顾长庚竟还是惹出了这般祸事。
顾清音听到祖父落泪,心中自然更加悲戚,扑进顾文渊怀里,跟着哭了鼻子。
苏哲看着顾文渊和顾清音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他本以为,这位老夫子就够孤直的了。
可没想到,他那位素未蒙面的便宜老丈人,竟是比老夫子还孤直,或者说是又臭又硬。
一个被圣上所不喜的从七品言官,去弹劾一个有着副相之称的正二品尚书左丞,当真可谓是胆大包天。
而且,按理来说,这种弹劾该怎么做?
应该是准备好证据,打蛇七寸,一击必杀。
可顾长庚既然弹劾不成,那就说明他只是风闻言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啥都没有,贸然弹劾,这不是缺心眼,给自己找罪受是什么?
也就是顾文渊还有些颜面,有个好师兄,有几名好弟子,不然的话,如今只怕送来的书信,都不是病重,要见女儿最后一眼,而是别人寄来书信,进京去把他的挂在菜市口的脑袋摘了,好安在脖子上下葬。
苏哲想到这里,心中忽然一动,立刻向顾文渊问道:“山长,这书信是伯父寄回来的,还是您那位师兄曾大人寄回来的?”
“是长庚寄回来的。”顾文渊叹了口气,缓缓道。
苏哲听到这话,立刻长舒了一口气,抚掌笑道:“山长,清音妹妹,你们莫要着急,这次的事情,只怕是另有隐情,伯父的情况未必有那么严重。”
顾文渊和顾清音立刻疑惑的向苏哲看去。
苏哲见状,笑着解释道:“山长,清音妹妹,你们想想,若伯父真是到了油尽灯枯之际,便不该只是他修书回来,山长的师兄,还有山长那些在京为官的弟子们,也都该修书过来才是。既然这些人都没动静,那便可见伯父的病情并不算严重,也许是此番受挫太狠,又忽然罹患疾病,有些心灰意冷,便说出了些丧气话也是有的。”
顾文渊听着苏哲这话,不由得愣住了。
虽然他知道,苏哲这话是在安慰他,可是,苏哲这话的确有些道理。
倘若顾长庚真到了那一步,他那位师兄自然也会修书一封过来向顾文渊告罪,说一声没看顾好顾长庚,岂会只有顾长庚送书信回来,而他师兄却全无音讯的道理。
唯一的解释,就是如苏哲说的这样,是这个孽障此番心中受挫,又身体不适,就觉得要不久于人世,写了封信回来,自怨自艾一番。
越是想,顾文渊便越是觉得苏哲这话有道理。
知子莫若父,他这个儿子,虽然有他刚直的性子,也有他的胆大,但没他这份心胸,做事虽不惜身,可一旦受挫,便一蹶不振,自怨自艾,待过段时日,才能如常。
当初第一次省试落第时,便是这样,跟他说什么以后再不读书了,要去务农,被他拿鞭子抽了一通,才算又回去念书。
此番,只怕也是这般。
想到这里,顾文渊脸色立刻浮起一层怒色,抬手一拍桌子,怒骂道:“这个孽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