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村。
陈豆又回来了。
这些日子,他把所有人一一安葬。
父母也寻了处背风向阳的坡地,垒了坟,立了碑。
算是有个交代了。
近一个月没合过眼,魔气还时不时从骨缝里往外渗,整个人早就熬到了极限。
此刻他席地而坐,背靠断墙,脑子里像灌了铅,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刚要坠入黑暗——
“别睡!”
古纹询的声音从前方劈过来,嘶哑急促,压着一股几乎要烧起来的慌乱。
“天兵下界了!”
陈豆猛地睁眼。
他下意识收紧抱着陈芽的手臂,嗓音干涩得像石头磨石头:
“谁?”
“天兵!天界开了天门,直接往下界投人!”
古纹询头也不回,脚下生风,奔掠如逃命的野狗,顺手把陈豆也拽了起来。
“天界那帮老东西疯了,突然开天门下界,多半是冲着1月1日生的域外天魔来的!”
陈豆脑子还木着,可“杀”这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直接扎穿了他混沌的意识。
他抱紧了陈芽。
“怎么办?”
古纹询没有答。
他越跑越快,两条腿几乎成了残影,眼珠子却在眼眶里疯狂转动,像在权衡一件极大极重的事。
“你……”
“闭嘴,听我说。”
古纹询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冷得异常。
“我要施展一门禁术。用我的天赋,把我跟你的灵魂绑在一起。”
“简单说——我会成为你的力量。我这辈子学会的所有东西,全都给你。”
陈豆愣了。
“为什么?”
“因为不这么干,咱们三个都得死!”古纹询低吼出来,声音里全是恶狠狠的味道,“这具身体太垃圾了,扛不住天兵搜捕。”
“只有把我的东西全灌给你,用你的身体配合我的秘法,才有一线生机!”
他说得又急又冲,可陈豆听得出来——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个人,要拿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你……”
“别他妈废话了!想活命就把身体交出来!”
陈豆沉默了一秒。
“好。”
古纹询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作为轮回者里的老油条,保命的手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天兵下界,性质完全不同。
他能感觉到,整片下界都被某种不可抗拒的意志锁定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下来,越收越紧。
这一次,天宫是动真格的。
他一个人跑得再快,也跑不出天兵的巡查范围。
可陈豆不同。
那恐怖的吞噬之力,他亲眼见识过。
更重要的是——陈豆是逆命者。
活着的逆命者。
只要把灵魂暂时寄托在逆命者身上,就能借那丝不合理的“变数”,在天罗地网中硬生生撕出一条生路。
“残魂祀命!”
古纹询咬破舌尖,一指点在眉心。
声音很轻,却像有无数道古音在虚空中同时回响,震得空气嗡嗡发颤。
“燃尽吾寿,躯骸归墟,魂烬托生!”
他的身体开始虚化,像一张被火从中心烧穿的纸。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皮肤寸寸皲裂,黑发转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在呼吸间抽走了全部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