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自然不会这么说,实际上,他也不可能在下人面前说这样的话。自然是总管自己的意思了。但这位总管在顾府也是当了几十年的差了,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就算他只是侯府一名小小的管事,可在金陵地界,也是极受人礼遇的,就连本地的知府大人见了自己也是客客气气地称一声某某总管,是以很是瞧不惯锦绣姐弟的拿捏作派,便想也不想地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咱们侯爷光明磊落,做好事从不留名,自然不会说什么的。但在小的眼里,我家侯爷为了保下王大夫您,得罪了京里的大人物确是事实。”总管也不与锦绣绕圈子,直接给她扣了个“忘恩负义”的大帽子。
锦玉气得脸都红了,锦绣却是怒气反笑,“若是你自己的意思,我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若是顾侯爷的意思嘛,那麻烦回去转告顾侯爷,他上回的大恩大德,锦绣自是感激不尽。我王锦绣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更不愿欠下人情债,顾侯爷的恩情,早在上回便已还了。若是不信,大可去问济仁堂的陈仲铭大夫。”
总管怔了怔,不再多说什么,阴沉着脸离去了。
但仍是没有带走地上那一堆名贵的礼物。
锦玉问锦绣,“姐,你真的不打算原谅顾家?”
锦绣面无表情地道:“那疯婆子不分青红皂白砸我的场子,若是给点点东西就要我原谅,那当我是什么了?哼,我就不原谅她。又怎么着?”
锦玉竖起大拇指,“姐姐这话说得好。哼,平白无故的受一顿窝囊气,以为给点子东西就可以摆平?咱们就要让他们知道,天底下的路并不是砸银子就可以走通的。”
锦绣望着地上的几个上了漆的红木箱子,“这些礼物可得尽快还回去才是。”
“还是我去吧。”锦玉说,“我托钟二伯母退回去。钟二伯母最是疾恶如仇的,生平最恨的便是恃强凌弱之辈。”
锦绣与钟二夫人见面不多,但还是有些印像的。 ……
顾夫人事件影响着实恶劣,虽然锦绣确实无辜,可这个年代,但凡是女子,可是由不得有丁点瑕疵的,被顾夫人这么一闹,名声也算是毁了。
锦绣不想见对一群病人的同情以及议论纷纷,干脆关了药铺,放所有人的假,工资照开。让人对外宣称,“东家病下,暂且关门五天。”
铺子里的合同工都各自走了,就只剩下一些卖了身的丫头小厮,一共十二人。
他们在后屋里,睡觉的睡觉,聊天的聊天。
锦玉也向夫子请了一天的假,说姐姐心情不好,他得在家陪同。
尽管铺子关了门,但仍是有人不时来敲门,负责守门的小厮打开半边门,一板一眼地说着:“我们东家正卧病在床,无法给贵人看病,还请见谅。”
整整一天,小厮对锦玉报告说,他总共打发了十二位病人,大多数人都表示理解,并谴责了顾夫人的无理与蛮横。
齐玄英叔侄二人也登门拜访,齐如月看了锦绣脸上的伤,说:“这些权贵人家,实在是太过了,咱们位卑人轻,无法替你做些什么。从今往后,但凡顾家人登门看病,一律拒绝。”
锦绣怔住。
齐玄英补充道:“师父,昨日弟子回去,见过几位叔伯,还见了德仁堂,济世堂的东家,除了楚家药馆外大部份医馆也都递来了投名状,称日后不得再替顾家任何人看病。”
锦绣惊讶,连忙说:“这怎能行?开门行医,哪有拒收病人的道理?”更何况,顾家又不是普通的富户,那可是超越一二品大员的勋贵之家呀。
齐玄英冷笑道:“师父三番五次救顾家人于水火,他们顾家又是如何对待师父的?师父,大家都是心寒呀。”
锦绣劝道:“我与顾夫人的恩怨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顾府也不是咱们能够得罪得起的,大伙这样做,岂不更加惹恼顾家?”
齐如月说:“姑娘放心便是,我们自有分寸。”
锦绣劝解无果,只得作罢,不过,心里还是暖洋洋的,虽然金陵城以楚家为大,但其余医馆都站在她这边,共同抵制顾夫人的跋扈,也算是给她出了口气了。
鉴于王锦绣的前车之鉴,金陵城大多医馆唇亡齿寒,一致协商出:为避免王锦绣的悲剧上演,从今往后,不得与顾家任何一个人治病的消息若是传扬开去,也算是正面给了顾夫人一记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