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傍晚的时候，整个云仓县官场上上下下都在传同一个版本：詹海丰把詹海阳卖了，说詹海阳杀过人，传的越来越神奇，还说詹海阳拿枪杀的，现在省纪委已经接手了。

传的人多了，就没人追问消息来源。所有人都在说"据说"，而"据说"的分量在官场上的传播效率，有时候比红头文件还快。

晚上八点，康盛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詹海阳坐在书桌后面，手指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雪茄，烟灰落了一截在桌面也没去弹。

他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云仓县那边都在传詹海丰把你供了，说你杀过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砰的”一声将手机砸出。

"胡说八道。"他低沉着喉咙，"詹海丰根本不可能知道。"

那件事是九年前的事了。

北方那个期货市场上，他挡了别人的路，对方要杀他，他先收到消息。就让人把对方骗到苏江来谈合作，在酒店房间里酒里下了毒药，毒死之后，让刘启、周志义打包拉到郊外，扔进了工地打了生桩。

做了之后他抹干净了所有痕迹，就连詹云鹏他都没说这件事。回来之后更没跟任何人提过细节。

他心中笃定，詹海丰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这他妈一定是胡说八道。

詹海丰…这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向我求救？他故意抛出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让我关注到他，让我去救他？

詹海阳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万一呢？

詹海阳心中有些忐忑，拿起手机给赵宇亮打电话。

"詹总？"赵宇亮的声音里带着讨好。

"赵县长，詹海丰那个事怎么样了？"詹海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我听说云仓那边现在传得很乱。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詹海丰到底还在不在县公安局？他已经被移交省纪委工作组了这个事情确定吗？"

赵宇亮也听到了传闻，他赶紧说道：“现在有传闻说他被省纪委调走了。不过，他既然是重刑犯，省纪委凭什么将他调过去呢？这不符合程序。”

詹海丰说：“恩，你让人去查一下。如果确定了，那我给省里打招呼。一鼓作气，将这个狗屁临时的纪委办案组撤掉，赶回天南去！”

赵宇亮在电话那头连连应声："詹总，你放心，我让马东海明天一早就去县公安局调研。让他打着纪委的旗号去，苏信不敢拦。我保证明天中午之前给您一个准信。"

詹海阳"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随即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死死地、用力地碾着。

詹海阳此时此刻内心点燃了一把火，他认为，苏信必须赶走才行了。这个小王八蛋，太能整事。不将他搞掉，云仓县永无宁日，苏江市永无宁日。

而且，一定会影响到詹家！

……

云仓县公安局。

一辆警车开进公安局，随后，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黎春秋，他表情平静。后面两个一路走一路不断的评头论足。

“这大门口怎么能摆这么多盆栽呢？形式主义，万一有个紧急情况，多碍事！”杨铁军指着大门出入口的两排装饰盆栽，不满点评。

“嗯，确实。”韩松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这些警员还不错，各个看着都走路带风。”

“走路带风也有可能是效率不高，被逼的。”杨铁军反驳一句，“说不定就是因为前段时间下去太多领导层，管理混乱导致的。”

三人往里走。

此时，苏信正好站在窗前看着三人。黎春秋他是认识的，后面那两个人应该就是新来的副局长吧？

杨铁军和韩松。

当他得知市公安局做出这两个人事任命后。

打听了这两个人。

他们是苏江市公安系统内出了名的刺头，杨铁军之前在治安支队担任大队长，后来干了两年法制，经他手的案卷挑不出半点程序毛病，但也因为太较真，得罪了半个市局，副科级熬了八年没动。

韩松是督察支队的，专查内部违规，曾经一口气撸了三个派出所长，被人在背后骂了许多年，可查出来的问题一个都没翻过案。

这两人是雷宪州特意挑的，都是较真的人。所和雷宪州那伙人处不来被排挤。

苏信心里清楚得很，雷宪州把他俩扔到云仓来，表面上是补充党委班子，骨子里是往他身边埋两颗钉子，让这两人挑刺，掣肘他。

可苏信觉得雷宪州脑子秀逗了。

这哪里是什么钉子，这是金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