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营门内传来沉重的门闩被抬起的闷响。
嘎吱——吱呀——
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参将甲胄的中年男人,带着一队亲兵,从门缝里快步走出。
他来到陆怀瑾面前,抱拳行礼,脸上挤出一点僵硬的笑,眼神却不住地往陆怀瑾身后那两个俘虏身上瞟。
“陆巡抚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参将声音干涩,“我家总兵大人已在帅帐恭候。只是……按营中规矩,外军将领入营,不得携带兵刃。您看……”
他的目光扫过赵云和亲卫腰间的刀。
赵云眉毛一拧,就要说话。
陆怀瑾抬手,止住了他。
“规矩本官懂。”陆怀瑾声音平淡,对赵云说,“解下来。”
赵云抿了抿嘴,有些不甘,但还是第一个解下腰间的佩刀,连刀带鞘递给旁边的亲卫。
亲卫也纷纷解刀,动作整齐。
参将松了口气,脸上的笑稍微自然了点:“巡抚大人深明大义,请——”
“慢着。”陆怀瑾没动,指了指那两个被亲卫按着的蛮族俘虏,“他们,得跟我一起进去。”
参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俘虏入帅帐,于礼不合……”
“他们不是俘虏。”陆怀瑾打断他,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是本官带来的‘人证’。也是本官要当面呈给陈总兵的‘谢礼’之一。怎么,陈总兵连自己要‘谢’的东西,都不敢看么?”
参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的汗冒得更急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请。”
陆怀瑾这才迈步,走向那道狭窄的营门缝隙。
赵云紧随其后,虽然没了刀,但那股子悍勇的气势一点没减,眼神像钩子一样刮过周围每一个云州兵的脸。
两个蛮族俘虏被推搡着跟上。
营门内,道路两旁站满了云州军的兵,刀枪剑戟寒光闪闪,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中间这十几个人,呼吸声都压得极低,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马蹄铁踏在夯土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这片寂静里格外刺耳。
陆怀瑾步履平稳,目不斜视,仿佛不是走在敌营刀枪丛林里,而是走在自家后花园。
他甚至还有闲心,微微抬眼打量了一下云州大营的布局——营帐排列倒是齐整,但有些角落堆着杂物,巡哨的路线也明显有空隙。
比起他在青州一手调教出来的营地,差得远了。
这份闲适,落在周围云州兵眼里,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憋闷。
很快,到了帅帐前。
帐帘高高挑起,里面灯火通明。
陈克已经坐在主位的虎皮交椅上,身体前倾,双手按在膝盖上,眼神像鹰隼一样盯着从帐外走来的人。
陆怀瑾走进帅帐,浓烈的羊膻味、皮革味和炭火盆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帐内陈设倒是威武,兵器架、牛皮地图、成箱的箭簇,就是少了点帅帐该有的沉静,多了股躁郁。
他站定,没等陈克开口,先拱了拱手,算是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