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旺坐在凳子上,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两个哥哥,一个进了县化肥厂,一个进了机械厂,都是正儿八经的正式工,端上了铁饭碗,吃上了商品粮,户口都迁到城里去了。
逢年过节回来,穿得光鲜体面,说话都带着城里人的腔调。
可轮到他呢?
让他去红星大队的一个破作坊?那算什么?
跟村里那些在磨坊里磨面的老娘们儿有什么分别?
“爹,我不去红星大队!你让石头去吧!我再等一年,说不定县里就有名额了!”刘旺说道。
刘大海恨不得脱下鞋底子狠狠抽他这个小儿子一顿。
“你等?一年又一年,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刘大海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火气。
“你以为县里的名额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化肥厂那名额,是我托了多少人、送了多少礼才弄来的!
机械厂那个,是你二舅在中间说了多少好话!你倒好,站着说话不腰疼!”
刘旺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不服气,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也不能让我去红星大队啊……那个作坊算什么东西……”
刘大海气得手都在抖。
他这辈子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出息了,跳出了农门,吃上了商品粮。
可就剩这个小儿子,让他操碎了心。
这孩子脑子不笨,就是好高骛远,眼高手低,总觉得自己不该在村里待着,也要像两个哥哥一样出去当工人。
县里工厂的名额他弄不到了,再等下去也是白等。
他想着趁自己还在位子上,把儿子好好培养培养,以后接自己的班,怎么着也是个大队干部,比普通社员强得多。
眼下红星大队这个作坊,就是个绝好的机会。
在作坊里干一阵子,学点技术,攒点资历,以后在村里说话也有分量。
可这小子倒好,根本看不上眼。
刘大海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了压:
“我告诉你,红星大队那个作坊,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你要是能去城里自己找到工作,我什么都不说。你没那个本事,就别挑三拣四!”
“爹,你偏心!!”刘旺涨红着脸,大着嗓门吼道。
“你这个小崽子,看我今天不抽你……”刘大海忍无可忍,脱下鞋子就朝刘旺走过来……
先不说西山大队刘家鸡飞狗跳,苏梨一回到家,便看到牛棚大院里站满了人,把平时空荡荡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苏梨心里咯噔了一下,脚下用力蹬了两下,吴家顺也加快了速度,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苏梨一只脚撑着地,把车往墙根一靠,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里。
吴家顺把自行车支好,跟在后面。
站在最前面的是公社周书记,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神情郑重。
方济川和郝文民站在堂屋门口。两个老爷子像是被人从屋里请出来的,衣服穿得比平时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