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南从车头往回赶,刚走进车厢,就被堵住了。
车厢里乱成一锅粥。
旅客们从座位上站起来,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拎着行李,挤在过道里你推我搡。
小孩哭,大人叫,还有人在喊开门要下车。
几个列车服务员被围在中间,嗓子都喊哑了,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娘格外惹眼。
她一手拽着个七八岁的男孩,一手扒拉着身边的人,声音尖利:
“你让我下车!我不管,我就要下车!我这孙子是老刘家唯一的根苗,可不能出事儿!你让开!”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被老大娘推得踉跄了一下,但还是死死挡在门口。
“大娘,现在下车更危险,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您先在车上待着,安全!”
“车上才不安全!”
老大娘嗓门更大,唾沫星子都溅到服务员脸上。
“刚才那是什么响?那是炮仗?你哄谁呢?那是炸弹!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看见没有,那边有个小土包,我到那后头去!”
她说着,还真往车门方向挤。
旁边居然有人附和:
“是啊,火车目标太大了,分散开更安全,躲到山坡后面去,谁能找到咱们?”
“对对,躲到小山坡后面,刚才是从后面的车厢里传来的爆炸声吧?太吓人了!“
傅景南心急如焚。
车尾那边爆炸声刚响过,情况不明,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可过道人挤人,他左冲右突,几次想从人缝里穿过去,都被挤了回来。
他个头大,块头足,可在这种密不透风的人墙面前,使不上劲。
他咬了咬牙,转身拉开车门,想跳下火车,从轨道旁边的土路上跑回去。脚刚踩到踏板,还没落地。
“啪!”
一颗子弹贴着车皮飞过来,擦着他的帽檐打在车门框上,火星子溅了他一脸。弹头嵌进铁皮里,留下一个冒着烟的凹坑。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天呀!子弹从那里射过来的。”有一个眼尖的人喊道。
众人看过去,正是刚才老太太说要去躲避的小山坡后面。
“天呀,亏得没去呀!”人群里有人小声说道。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所有人的声音同时消失了。
老大娘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的孙子被她搂得喘不过气,憋得脸通红,但也不敢哭。
其他人也都趴下了,有的蹲在座椅下面,有的缩在过道里,大气不敢出。
傅景南站在车门踏板上,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摸了一下帽檐,被子弹擦过的地方烫得手指发疼。
他没有缩回去,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想继续下车。
这个车厢虽然已经安静下来了,但其他的车厢呢!他现在还能听到其他车厢里传来惊慌喊叫的声音。
一想到方澜和她的学生还在那车里,还有苏梨,虽然那家伙有些本事,但子弹、炮弹可不长眼睛,不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真是不放心地很。
他的心里火急火燎的,恨不能一下子飞过去。
就在他观察好角度飞身下车的时候,胳膊忽然被人从身后拽住了。
那力气不小,拽得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他猛地回头,心猛地松了一下。
是苏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