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老太太说的那边指的是哪里。
“我听说了,方澜跟刘司令员办了酒席,不大,就请了一桌至亲。”
苏老太太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其实军区的不少人都知道刘明槐今天结婚,有不少人还想着去参加婚礼,但是刘明槐一封请帖也没有下。
军区里的不少人才歇下了心思。
苏景和的眼睛在文件批复的一栏里看了一眼,那是刘明槐的亲自批示。
方澜今天结婚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从李小莲那张幸灾乐祸又不甘心的嘴里,从大院里邻居窃窃私语的眼神里知道的。
刚才那挂鞭炮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坐着,数着那些噼里啪啦的声音,一声一声,他心里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那个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衬衫,站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笑意盈盈的冲他笑着。
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秋天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
她过得好,也是好事。他跟她,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苏老太太看着儿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说不清的心疼。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你也别太难过,日子还得往前过。”
苏景和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不难过。就是……觉得对不住她。”
苏老太太没接话,屋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说了一句:“早点睡吧,这几天还有得忙呢!”
苏景和应了一声,老太太推门出去了。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苏景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台灯的光照着他的脸,两鬓的白发像是又多了几根。
走廊里,李小莲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
她靠在门框后面,把苏老太太和苏景和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的嘴角往下撇着,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解气还是别的什么。
方澜结婚了,嫁了军区司令员,风风光光的。
苏景和坐在这里唉声叹气,头发白了一片,嘴里说着对不住方澜。
她冷笑了一声,把门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声响。
回到床边坐下,李小莲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翻来覆去的,怎么都静不下来。
苏景和要回老家了。
她虽然争取到了两间房,可那两间房能跟现在比吗?
团长夫人的头衔没了,城里的户口虽然还在,可没了苏景和,她算什么?
她想起当初来京都的时候,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命运的尾巴,以为从此就能过上好日子。
二十年了,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还有李沫。可李沫能指望得上吗?那个从小被她捧在手心里的闺女,连自己都顾不好,还能顾她?
李小莲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缩成一团。她闭上眼睛,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