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家里人怎么说?”
女人没抬头,嘴唇抖了半天。
“我爸说...”
“他说……都嫁过人了,还回来做什么。”
苏梅的手僵住了。
“说我丢人现眼……说村里人知道了,他们一家子抬不起头。”
“他最后说……以后别打这个电话了,就当……没生过我。”
话说完,女人双手捂住脸,整个人弓成虾米,无声地、剧烈地抖。
病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女人的哭声。
靠窗那两个正在打电话的女人也停了声,扭过头来看,眼里的欢喜一层层褪下去。
苏梅站在那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被卖过,她知道那种感觉。
可她没想到,这些女人拼死挣脱了铁链,等来的不是家,是一扇关得更死的门。
苏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可她能说什么?说一切都会好的?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觉得单薄。
周景站在病房门口,她听完了林小禾说的话,走了进来。
“大家听我说一句。”
几个女人抬起头,看着这个穿黑色西装、踩着高跟鞋的女人。
“你们不必为以后的事担心。”
她扫了一圈病房里所有人的眼睛。
“我公司的药材加工厂快要动工了,需要大量人手。”
“等你们身体养好了,愿意来的,都可以到我公司上班,包吃住,按月发工资。”
那个被父亲断绝关系的女人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真……真的?”
周景点头。“我说话算数。”
她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阿龙。”
阿龙拄着拐杖从走廊里挪过来,脸上的伤还贴着纱布。
“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她们,隔壁几个姐妹也给一份,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你。”
阿龙点头,跟医护人员借了纸笔,一个一个写号码。
那几个哭得厉害的女人都围了过来,有人接过纸条的时候手还在抖。
“谢谢……谢谢你……”
“谢谢周老板……”
周景摆了摆手。
“都是女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们先安心养伤,想来上班的,随时联系阿龙。”
出了病房,走廊里。
苏梅看着周景的侧脸,忍了几秒,还是开口了。
“周景,你公司什么时候要开加工厂了?”
“你不会是可怜她们,硬招进去的吧?想做好人,也不是这么做的。”
周景噗嗤笑了一声。
“苏梅,我是个生意人,你觉得我会做亏本买卖?”
“那你招这些人干嘛?”
周景停下脚步,看向苏梅。
“我做药材中间商三年了,利润越来越薄,真正赚钱的不是倒卖原材料,是加工。”
她朝病房方向偏了一下头。
“加工厂到时动工,第一批招工至少五十人。”
“这几个算什么?回头我让阿龙联系邢局,那些被拐的女人里没地方去的,都可以来。”
雷子掐灭烟头,走上前。
“周总,我雷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你这心胸,真心让我服了。”
大头在旁边点了点头。
"是条汉子。"
周景被"汉子"两个字逗笑了,走向楼梯边抽烟的江大川。
苏梅站在原地,看着周景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佩服是真佩服。
楼梯拐角处,江大川靠着栏杆抽烟,烟头明灭。
周景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大川,有件事我想跟你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