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成都城头,旗帜耷拉着,没有风。
张任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扶箭垛,目光越过城墙,落在城外那片连绵不绝的连营上。
张鲁大军围城已有七日,营帐从北门一直铺到西门,旌旗如林,密密麻麻看不到边际。
夜里那些营火像地上的星河,把成都围成了一座孤岛。
城中百姓已无米下锅,米铺门板被拆了当柴烧,药铺柜台空了,连城隍庙前的石阶上都躺着逃难来的流民。
米价一日三涨,早上还能买一斗的钱,到了傍晚连半斗都买不到。
张任知道粮仓里的存粮撑不过十日,更知道,城里的士气亦撑不了那么久。
他从城楼上下来,沿着马道往内城走。
路过南门时,几个守城士卒蹲在墙角,甲胄没有卸,但头盔放在膝盖上,脸上全是灰。
看到他走过来,士卒们挣扎着要站起来,张任按了按手,示意他们不用动。
“将军,粮还能撑几日?”一个年长士卒抬起头,声音沙哑。
张任没有回答,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张鲁不急。
他围而不攻,攻而不猛,每天派几千人在城下转一圈,放几轮箭,推几架云梯到半途又撤回去。
不是打不下来,是不想打。
他要把成都活活困死,困到城里的人自己撑不住,困到刘璋自己打开城门。
他甚至派人到城下喊话,声音大得全城都能听到。
“城里军民听着!张公奉五斗米道天命,济世救人!但凡开城归降,全城百姓可入道免灾,免收苛税、医治疾苦!刘璋昏庸死守,徒让万民挨饿受冻!若献城归降,保全一城生灵,顺道而生;若负隅顽抗,战乱不休,天罚难逃!”
“刘璋!开城归降,保你全家性命,世代荣华!”
第一天喊,城内没有回应。
第二天喊,城内没有回应。
到了第五天,城内已经有人蠢蠢欲动。
而且城头上有人看到刘璋的亲随悄悄出了内城,往北门方向去了。
消息传到张任耳中,他什么也没说。
益州牧府,后堂。
刘璋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封还没有拆封的书信。
信是亲随昨晚偷偷带回来的,封皮上写着“刘季玉亲启”五个字。
他已经捏了一整天,封口火漆完好无损,他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无非是些“开城归降,保你性命,保你富贵”的话。
他在等,等一个能说服自己拆开这封信的理由。
“主公。”门外传来幕僚声音,“张将军求见。”
刘璋慌忙把信塞进衣袖:“让他进来。”
张任大步走进来,甲胄未卸,靴子上沾着城头上的黄土。
他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客套。
“主公,北门城墙有一段裂缝,需要连夜加固。末将调拨民夫,需要主公手令。”
刘璋愣了一下。“裂缝?前几日不是刚修过?”
“修过的地方没裂。裂的是旁边那段,年久失修,鲁军的投石机砸了几日,撑不住了。”
刘璋沉默片刻,目光移向窗外。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他手指在袖子里摸了摸那封信,没有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