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他跪了

儿子对父亲的大礼。

活人对神明的大礼。

后院一时鸦雀无声。

张既的刀掉在了地上,他脸上表情从惊骇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恍惚。

他跟随钟繇十几年,从未见过司隶向任何人行此大礼,即使是面对曹公,也不过是拱手弯腰。

现在,司隶跪在了那个男人面前。

跪得心甘情愿,跪得五体投地。

那些刀斧手的刀也垂了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司隶都跪了,他们还能做什么?

马腾站在内厅门口,长枪杵在地上,双手扶着枪杆,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钟繇跪在地上的身影,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想起自己之前的观望、犹豫,他一直在等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下定决心把身家性命全押在陆景铭身上的理由。

现在,这个理由就在他眼前。

钟繇,曹操在关中的看门狗,长安城的司隶校尉,跪在了陆景铭面前。

马腾的手从枪杆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那种随时准备抽身而退的念头,彻底消失。

苏眉站在最后面,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不懂什么政治、权谋,但她看得懂一个人的膝盖。

钟繇那样的人,跪天跪地跪君王,不会跪一个普通人。

他跪了,说明陆景铭不是普通人。

她看了一眼姐姐。

苏瑾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笑意,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苏眉又看了一眼贾诩。

贾诩站在苏瑾身侧,低眉顺眼,浑浊老眼里没有一丝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忽然明白,姐姐和贾先生,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钟繇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久久没有起来。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一个在乱世中挣扎了半辈子的老人,一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从未见过圣贤理想的官员,在今天早上,看到了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东西。

粮食堆成山,肉挂成排,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多少买多少。

百姓不用服徭役,不用纳粮,不用当兵。

女人穿短裙露腿不会有丝毫危险。

那个地方,叫现代。

那个地方,没有战争。

他抬起头,看着陆景铭。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泪在今天早上已经流过了,在吃那碗羊肉泡馍的时候,在喝那碗热汤的时候,在看到那些堆积如山粮食的时候,已经流干了。

“陆城主,”他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钟某今日方知,何为盛世。”

陆景铭伸出手,扶他起来。

“钟司隶不必如此。”

钟繇摇了摇头,借着他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陆城主,你方才在车上说,这次带回的粮食,全给长安城。这话,还算数吗?”

陆景铭点了点头:“算数。”

钟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张既。

“德容。”

张既还在发愣,听到钟繇叫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在。”

“传令下去,解除围困。马将军的五十亲兵,还了他们的刀,放人。”

张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钟繇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拱手应了一声“是”,转身去安排了。

钟繇又看向马腾,拱了拱手:“马将军,方才多有得罪。将军可以随时带兵入城……”

马腾像是没有听到钟繇的话,他一脸激动的看着陆景铭:“主公,钟司隶刚才所说的粮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