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半个月?

钟繇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记得:

那时他父亲钟迪因党锢之祸被禁锢终身,他亦被家族子弟排挤,无处安身。

苏瑾之父苏峻与自己父亲乃忘年至交,念及旧情,二话不说便将他接入弘农华阴的苏府,亲自照料教导。

苏峻教他《左传》,逐字逐句细讲,讲到精妙处,拍案而起,两眼放光。

又为他延请名师,带他拜谒洛阳大儒,为他铺路搭桥。

他曾对自己说:“元常,你身负大才,切莫辜负这天分。”

可以说,没有苏峻,便没有今日的钟繇。

这份恩情,是栽培之恩,是再造之恩。救命之恩尚可金银相报,可这份师恩与旧情,一辈子也还不清。

一晃四十年过去,苏峻早已离世。

如今的钟繇,已是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坐镇长安,总理关中军政。

可恩公苏峻之女苏瑾,却因容貌出众被曹公看中,遭人构陷,最终夫死子亡。

他虽费尽心力周旋,勉强将苏瑾从死局中救了下来,可心中依旧愧疚难安。

苏峻当年对他的提携教养之恩,重如山海。

他如今不过是救了恩公之女一命,又怎能抵得过当年再造之情?

这份债,他这辈子,终究是还不清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苏瑾。

“我记得。”

苏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说一句就够了。说多了,反倒不值钱。

马腾在阴影里动了一下。

他换了个姿势,长枪从椅背上滑下来,被他一把接住,杵在地上。

枪尾砸在砖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在钟繇和苏瑾之间来回游移。

那张西北硬汉特有的糙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钟繇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苏瑾:“小瑾,依你之意,我应该归顺陈仓?”

“我没说。”苏瑾打断了他,“我说的是,钟司隶可曾想过,这天下,难道只有曹操这一条路可走?”

钟繇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叩着,叩了十几下,忽然停住:“小瑾,曹公奉天子以令不臣,辅弼汉室,坐镇朝纲,乃是堂堂东汉正统朝廷。”

“行事纵然偶有刚猛过处,也是为了稳固社稷、平定乱世,绝非乱臣贼子。我辈食汉禄、居官位,当以朝廷为重,以大局为先。”

苏瑾闻言,目中掠过一抹凄然,轻声叹道:“正统不正统,百姓哪里懂得。元常叔,你且睁眼看看这天下流民遍野,饿殍相望。”

“如今陈仓城内,陆公子坐镇一方,轻徭薄赋,保境安民,能让百姓有屋可住、有田可耕、有饭可食。”

“在妾身看来,能让百姓安稳活下去,才是真正的正道。”

钟繇闻言,面色一阵变幻,良久才沉沉一叹:“你所言,我并非不懂。只是此事干系重大,牵涉关中大局与朝廷法度,绝非一言可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且容我三思。给我半月时间,待我细细思虑、从长计议,再给你们答复……”

半个月?

贾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钟繇为什么要拖半个月?

以他手中兵马,真要打,也不一定会输。

但他不打,只是劝,只是拖,这让贾诩感到奇怪。

他正要开口试探,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钟司隶这般推托,莫非是想拖到夏侯渊援兵到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