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陈仓城南,陆府。
晨光从屋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灶房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炊烟,空气里飘着粟米粥的甜香。
正厅方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凉拌黄瓜,一碟酱豆。
中间是一盆热腾腾的粟米粥,旁边摞着几个粗陶碗。
姜月坐在桌边,给阿柔盛了一碗粥,又把腌萝卜推到她面前:“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阿柔接过碗,吸溜了一口,烫得直哈气,眼睛却弯成两道月牙。
她在陈仓住了两个月,脸圆了一圈,个子也蹿了一截,原来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已经短了,袖口露出细细的手腕。
挛鞮云珠坐在对面,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放在桌下,搁在已经明显显怀的肚子上。
她的脸比以前圆润了些,皮肤也白了,昔日在草原上被日头晒出的斑点已然无踪。
眉宇间的冷厉还在,但被一层柔和光晕裹着,像刀锋裹了层绸缎。
她吃得不多,小口小口抿着粥,目光时不时往院门方向瞟一眼。
姜月看见了,抿嘴一笑,故意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姐姐,夫君这次离开又好几天了,你想不想他?”
挛鞮云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曾经冷得像刀子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柔软的光。
她啐了一口,嘴角却翘起来:“你个没羞没臊的,夫君才走几日,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模样,怕是夜里都睡不安稳吧?”
姜月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伸手轻轻推了挛鞮云珠一下,嗔道:“姐姐,我看你才是想得紧。方才还在窗边望了好几回呢,倒来说我。”
挛鞮云珠没有否认,低头摸了摸肚子,嘴角笑意更深了:“我可不像你,整日把心思都挂在他身上。我这是替肚里的孩子望的,他总得知道阿爹长什么样吧。”
姜月看着她那微微隆起的肚子,美眸中闪过一丝羡慕。
那眼神很轻,像蜻蜓点水,却被阿柔看在眼里。
阿柔放下碗,抹了一把嘴,天真地问:“姜月姐姐,你也可以让公子在你肚子里种个娃娃呀。”
姜月愣住了,脸腾地烧起来,红得能滴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憋出一句:“小孩子家,瞎说什么!”声音又急又羞,像被踩了尾巴。
阿柔眨眨眼,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看看姜月,又看看挛鞮云珠,挠挠头,继续低头喝粥。
挛鞮云珠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姜月的手背,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里藏着很多东西:安慰,亲近,还有一丝只有女人才懂的默契。
三人正在说笑,后院忽然传来“哐啷”一声,像有什么重物掉下来,砸在了后院堆着的“破烂”上。
挛鞮云珠猛地站起来,手已经握住了桌上的索南长刀。
她握刀的姿势依旧很稳,虽然挺着肚子,动作却丝毫不慢。
姜月失声惊呼:“姐姐,你慢点,小心身子……”
话音未落,挛鞮云珠已经快步往后院去了,阿柔也跳下凳子,跟在后面,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后院堆着不少苏槿从各处收来的坛坛罐罐,此刻,一辆灰扑扑的铁车正横在院子中央,车轮底下压着几个碎了的陶罐,碎片崩了一地。
车旁蹲着一个人。。
挛鞮云珠脚步停住了。
那人穿着奇怪衣裳,头发短短的,正蹲在地上捡碎片,满脸心疼。
不是陆景铭是谁。
“夫君!”
她手中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然后整个人扑向陆景铭。
陆景铭赶紧起身搂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只手护着她的肚子:“慢点慢点,小心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