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落在林景川那张苍白的脸上。
“到了那边,你把我的护照收走,把我关在一间小屋子里。你说等手续办完就放我出去。我还是傻傻的信了。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你没来。来的都是不认识的男人。”
她声音开始发抖。
“那些男人,有的胖,有的瘦,有的年轻,有的很老。他们说什么我听不懂,他们做什么……我不敢想。”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想过跑。跑过一次,被抓回来,打了一顿,关在黑屋子里三天不给饭吃。后来就不跑了。不是不敢跑,是没力气跑了。那时候我就想,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她睁开眼,看着那张脸。
“后来我怀孕了,他们也不放过我。孩子生下来,他们抱走了。我连是男是女都没看清。”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我那时候还想着,等哪天逃出去,找到孩子,带他回乌蒙山,让我爹娘看看。可是我逃不出去。他们看得太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
“有一天晚上,我站在窗台上,看着下面那条巷子,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想我要是跳下去,是不是就能回家了。我就跳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林景川冰凉的额头上。
“我以为死了就解脱了。可是没有。我醒过来,变成了另一个人,在一个更乱的世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恨你,恨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可我又怕,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怕你逍遥法外,怕你再去祸害别的女孩……”
她直起身,看着那张再也不会动的脸。
“现在好了,你死了,我也该活过来了。”
她站起来,把匕首从他胸口拔出来。
温热黏稠的血溅在她手上,她在林景川衣服上擦了擦,把匕首插回腰间。
“陆大哥,放我们出去吧!”她抬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喊了一句。
淡蓝色光幕一闪,吴春燕出现在水泥路上,脚下是没了声息的林景川。
她眼睛还是红的,脸上挂着泪痕。
挖掘机还在响,工人们还在干活。
没人知道刚才那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吴春燕擦了一把眼泪,大步走向那台装载机,利落地爬上去。
驾驶员还在驾驶座上打盹,被她一巴掌拍醒:“下去。”
那个年轻后生揉着眼睛跳下来,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吴春燕已经把装载机开过来,把林景川尸体铲进车斗,开到了正在浇筑的城墙下。
陆景铭心中一动,她这是要“打生桩”?
吴春燕低头看了那具尸体最后一眼,然后把铲斗对准那片正在浇筑的混凝土,缓缓翻倒。
灰色的沙浆涌上来,把那具蜷缩的身体一点一点吞没。
这个畜生,将永远躺在这里,守护这座城。
吴春燕跳下装载机,朝着陆景铭走过来。
“陆大哥。”她声音很平静,但陆景铭能听出那声音里放下过往,重获新生的决然,“春燕陪你,在这乱世,开创一番基业。”
“好。”
陆景铭微笑着伸出手,然后在那些工匠诧异的目光中,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远处,那台挖掘机还在轰鸣作响。
那道灰色城墙,在夜色中一寸一寸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