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的那天,我娘送到村口,拉着我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爹站在她身后,背对着我,一直没回头。
我知道他在哭。
我那时候在心里发誓:等我毕业,找到好工作,一定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再也不让他们下地干活,再也不让他们看人脸色,再也不让他们为钱发愁。
大学四年,我拼了命地读书。
别人睡觉我背书,别人谈恋爱时,我在图书馆。
就盼着毕业找份好工作,让爹娘能歇一歇,能抬起头做人。
虽然不是啥好学校,学的专业也不热门,但在我们那种地方,已经是天大的出息了。
我以为,终于能靠自己改写命运了。
却没想到,一脚踏进的,是早就布好的死局。
毕业招聘会那天,场馆里人挤满了人。
省城的会展中心,乌泱乌泱全是年轻人。
每个人都穿着廉价的正装,抱着厚厚一摞简历,在各个摊位前卑微地徘徊。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简历,也挤在人群里。
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拿得出手的实习经历。
投出去的简历,全都石沉大海。
那些招聘的人,接过我的简历,扫一眼,随手放在旁边,眼睛已经看向我身后的人。
我站在角落里,又慌又怕。
怕找不到工作,怕对不起爹娘那十几年的苦,怕那些借来的钱还不上。
就在这时候,一个男人走到我面前。
他三十多岁,穿着合体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着斯斯文文,体体面面。
他问我是不是来找工作的,看了我的简历,说我踏实肯干,是他们公司需要的人。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的笑容。
温和,体贴,像一束光照进我黑暗的角落。
他说他是一家跨国贸易公司的人事主管,专门招聘像我这样朴实、能吃苦的大学生。
公司待遇好,有宿舍,有五险一金,还有出国培训的机会。
我那时候多傻啊。
我把他的名片小心地收好,回出租屋的路上,攥了一路。
上班后,他对我嘘寒问暖。
今天带份早餐,明天送杯奶茶。
加班晚了,他会开车送我回出租屋。
感冒了,他会买药送到楼下。
我从小苦怕了,从没被人这般善待过。
我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对他掏心掏肺,毫无防备。
他慢慢开始对我示好。
说我单纯干净,说他和那些油腻的中年男人不一样,说他是真心喜欢我。
说要和我结婚,给我一个安稳的家,再也不让我受穷。
还要带我去M国生活。
他说那边日子好过,工资高,福利好,普通人也能过得体面。
等我们在那边站稳脚跟,就把我爹娘也接过去。
能出国,是多少人的梦想。
能带着爹娘过上好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我信了他的鬼话。
满心欢喜地等着做他的新娘,等着过上好日子。
“有天,他跟我说,跨国移民手续太繁琐,让我先跟他那位持有M国身份的朋友登记结婚,获取合法身份。”
“只是走个流程,”
他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等到了M国,你们就办离婚,然后我再和你结婚。这样能省很多事,你懂吗?”
我懂。
我傻乎乎地什么都懂。
素汐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