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西市,南郊一个小镇上。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一个透明身影出现在人群后,扶着墙,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下,陆景铭将韩暨他们收进空间的同时启动了穿越,能量消耗有点太大,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拐进一条偏僻小巷,他收回隐身光幕,忽然看到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正在墙角撒尿。
小男孩惊讶的看着他,尿在裤子上了都没发现。
陆景铭冲他做个鬼脸,快步出了小巷。
站在街头,看着那些扭秧歌的队伍从眼前经过,他才想起今天是正月十五。
元宵节。
从参加完拍卖会到现在,这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
他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穿着红红绿绿绸袄的大爷大妈们,踩着鼓点扭得热火朝天。
锣鼓喧天,彩扇翻飞,一张张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笑得像孩子一样。
这才是人间烟火气。
不是东汉的刀光剑影,不是边境线的枪林弹雨,不是钟繇书房里的勾心斗角。
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在普普通通的节日里,普普通通地快乐着。
陆景铭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声音很大,盖过了锣鼓,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陆景铭顺着声音走过去。
街角,一支秧歌队停在一家店铺门口。
队伍里的锣鼓已经停了,几个扎着红绸的大妈正围着一个中年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
那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站在自家店门口,脸色铁青。
他身后那家店铺门锁着,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你这不是看不起人吗?”
一个扎红绸的大妈嗓门最大,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男人脸上,“我们秧歌队走街串巷,图个喜庆,你倒好,看见我们就锁门!怎么着,我们是来讨饭的?”
男人脸色更难看了:
“大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另一个大妈也凑上来,“我们从早上就敲锣打鼓给你们送喜庆,你不出来看看就算了,锁门?你锁门给谁看呢?”
“就是!看不起谁啊?”
几个大妈七嘴八舌,男人被围在中间,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陆景铭站在人群外,听了一会儿,渐渐听明白了。
这支秧歌队今天在街上巡演,沿街的商户们多少都会给点“彩头”——几十块钱,一盒烟,或者一瓶水,图个吉利。
可这店主看见秧歌队过来,直接起身锁了门,躲进店里装不在。
秧歌队的人不干了,堵在门口非要他说个明白。
男人终于憋不住了,吼出声:“我给不起!行了吧?”
几个大妈愣了一下。
男人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今天正月十五,你们知不知道从我门口过去几支队伍了?早上七点开始,舞龙的,舞狮的,锣鼓队,秧歌队……
“六支!一共六支队伍从我门口过!”
男人伸出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
“第一家,我给了一百。第二家,我又给了一百。第三家,人家不走,非说我给得少,我又加了一百。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一个早上,我给了六百!”
他眼眶都红了:
“我这小店,一天能挣几个钱?你们是高兴了,热闹了,我怎么办?我老婆孩子在屋里等着吃饭呢!我能不锁门吗?”
几个大妈沉默了。
围观人群也安静下来。
那个嗓门最大的大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大兄弟,我们……我们也不是非要你给钱。就是……就是心里不得劲。你一看见我们就锁门,搞得我们跟要饭的一样。”
男人低着头,不说话。
另一个大妈开口,语气也软了:
“大妹子说得对,我们这些人,跳了一辈子秧歌,年轻时候就在厂里跳,退休了还在跳。不是为了那几个钱,就是……就是图个热闹,图个还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