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士卒捡起一支,解下布条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更多人捡起来,更多人变了脸色。
士武一把夺过一支,展开布条,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就褪得干干净净。
陆景铭凑过去看。
布条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
【交州将士百姓听者:吴侯仁德,体恤苍生。郁林孤城,旦夕可破。今本将许诺:开门纳降者,不杀;献城者,官爵如旧;弃械归顺者,可保家小周全。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偏将军吕蒙】
劝降书。
陆景铭闭上眼睛。
周瑜这一手,太狠了。
围城三日,城中粮食本就不多,士气本就低迷。
现在再来这么一出,等于是往本就裂开的堤坝上狠狠砸了一锤。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城里就乱了。
有人趁乱往城门跑,被守军拦住,当场格杀。
有人在街上大喊“投降吧,打不过的”,被百姓围住打了个半死。
还有几个士卒偷偷借绳索滑下城墙,被士武亲手砍断了绳索……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墙。
陆景铭跟上去,看见他径直走向城门口。
几个摔下城墙的士兵被守城将士抓回,低着头瑟瑟发抖。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有人哭喊,“我们只是不想死……”
士武没说话。
他走到第一个人面前,低头看了他几秒,然后缓缓抽出腰间的环首刀。
手起刀落。
血溅三尺。
全场死寂。
士武提着滴血的刀,走向第二个人。
“将军……”那人瘫软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
又是一刀。
第三刀。
士武一口气砍了三个人,刀刃都卷了口。
剩下三个趴在地上,屎尿齐流,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士武停在他们面前,没有举刀。
他把那把卷了刃的刀扔在地上,从亲兵手里接过一张布条,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碎片,狠狠摔在地上。
“传我令!”他嘶哑着吼道:“从此刻起,有敢言降者,斩!有敢逃者,诛三族!有敢动摇军心者,凌迟处死!”
顿了顿,士武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面孔,一字一句道:
“我士武,今日把命押在这座城里。城在,我在。城破,我死。你们要降,可以,先杀了我,拿我的人头去换你们的活路!”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三个逃兵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士武转身,走向城墙。
陆景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酸楚。
这样一个人,史书上竟只用“宽厚”二字一笔带过。
可他眼中的士武,宽厚是真的,狠起来也是真的。
这就是乱世。
只有宽厚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当夜,城外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陆景铭冲到箭窗前,看见江面上那十几艘战船同时靠岸。
船上水军上岸,和陆军混合在一起,黑压压的直朝城门扑来。
紧接着,云梯从四面八方架上城头。
吴军士卒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冲车也动了。
巨大的木桩裹着铁皮,一下一下狠狠撞击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