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铭坐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转头看向白会长。
老头还在捻念珠,但嘴角已经微微翘起。
陆景铭终于明白了。
胡松年确实能量不小,补办了所有古物的手续。
而且那些手续都是真的,经得起查。
但白会长却在拍卖会临开场前,以权威的口吻说那枚五铢钱是“金五铢”。
按规矩,这种情况应该停止拍卖,重新申报。
胡松年可能存了一丝侥幸,毕竟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状况,事后补办就行了,只要没人追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而且,这个事本来没人知道。
连陆景铭这个主家,也是刚才才知道这枚钱是“金五铢”。
但胡松年没想到的是,这正是白会长给“秦砖汉瓦”挖的坑。
一念至此,陆景铭猛地转头,看向白副会长。
恰好,白老头也正看向他。
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满是嘲讽。
那眼神好像在说:“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古董这碗饭的。”
陆景铭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低头一看,是六哥。
他划开接听,刚放到耳边,话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六哥的声音,而是六嫂惊慌失措的哭腔:
“小陆!不好了!一群人冲进店里,说要查封!三哥跟他们打起来了,警察来了,把老三和文博都抓走了!你快回来……”
陆景铭“腾”地站起身,刚想往外走,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警察同志!不要让他跑了!”
陆景铭扭头一看,是吴吞金。
那张圆脸此刻笑成了一朵花,伸着手指,直直指向他:
“他才是‘秦砖汉瓦’的老板!那个姓胡的只是个打工的!”
正围着胡松年的几个执法人员,闻言齐刷刷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陆景铭身上。
领头的队长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老板?”
陆景铭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朝他走来的警察,又看了看笑得满脸褶子的吴吞金和翟敛玉,最后看向捻着念珠、半眯着眼的白会长。
老头依旧没动,但嘴角那抹笑,比刚才更明显了。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向他。
陆景铭忽然想起周静宜昨天说的话:
“够判多少年你知道吗?”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走近的警察,忽然很想笑。
原来,从一开始,就有人在盯着他。
不是今天,不是昨天。
也许从他开这家店的那天起。
也许更早。
这或许就是现代牛马的生存智慧:
明明都在烂泥里讨生活,却还要互相撕咬、互相举报、互相往死里踩。
谁也见不得谁好过,谁也不敢让谁安稳。
这不是聪明,是小人物被逼到绝境的悲哀,是连活着都要靠踩碎同类才能喘口气的绝望。
执法领队已经走到他面前:
“陆景铭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陆景铭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台上那枚已经成交的“金五铢”。
一千八百年前,有人用它买命通神。
一千八百年后,它把他送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局里。
他收回目光,跟着警察,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