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人性

干柴岭废墟入口。

失魂落魄的龚金花猝不及防,差点撞上陆景铭。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待看清是陆景铭时,更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手里的塑料袋“啪嗒”掉在地上,几捆红色钞票散落出来。

“你……你是知夏的爸爸?宋红梅的姐夫?”

她惊骇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转身想跑,却腿软得几乎栽倒。

“你认识我?” 陆景铭有些诧异。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没办法了……”龚金花摔坐在地,语无伦次。

陆景铭叹了口气:“子尧我已经救出来了。书尧在哪里?‘老周’是谁?”

听到“子尧救出来了”,龚金花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景铭:“老周是书尧的买家,他有两个女儿,没儿子……”

她那对死灰般的眼中有震惊,有解脱,更有滔天的悔恨和痛苦。

她看着脚边散落的钞票,突然双手捂脸,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

“啊!报应!都是报应啊!”

不顾陆景铭眼里的愤怒和疑惑,龚金自顾自、断断续续说出了她那令人窒息的人生:

二十多年前,龚金花新婚两年的丈夫进山伐木身亡。

“扫把星”、“克夫货”、“白虎煞星”……恶毒的污名和驱赶随之而来。

她知道这些恶毒的话都是婆婆为了赶她和女儿走私下传出去的。

娘家也嫌她“晦气”不敢收留。

一个年轻寡妇,抱着嗷嗷待哺的女儿,在十里八乡的白眼和唾沫星子里挣扎求生。

她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像野草一样拼命活着,只为了把女儿拉扯大。

如今才四十多岁的年纪,却被人称作龚老太。

女儿终于出嫁,她不愿成为拖累,才去陈仓打工,以为终于能喘口气。

噩耗却再次降临。

女儿前段时间老是头疼,疼得受不住了,去医院一检查,被告知是“颅内夹层”,需要立即做开颅手术。

手术费保守估计需要十万元。

女婿家贫,一听要这么多钱,手术还不一定成功,就犹豫了。

她这个母亲,成了女儿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她借遍了所有人,甚至跑到了多年不曾回去的娘家和女儿爷爷奶奶家。

希望女儿的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能救救自己可怜的女儿。

娘家只给了两百元就把她推出了家门。

女儿爷爷奶奶,更是让她连门都没进。

走投无路之下,魔鬼的低语占据了脑海……

她想起了老实善良、独自带着双胞胎艰难谋生的宋红梅,想起了那对乖巧的兄妹……

“昨天我拿到五万……兴冲冲回去……才知道……我那天前脚刚去陈仓……我那女婿……嫌医院是吞钱的无底洞,怕人财两空……强行把我女儿接出了院!”

龚金花指甲抠进泥土,浑身颤抖,字字泣血:“我回去……见到的是……是我女儿冰冷的……冰冷的……”

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悲痛和罪恶感几乎将她撕裂。

抬起猩红眼睛,看着地上的钱:“这些……这些脏钱……我要还回去……把孩子要回来后……我……我就去陪我闺女……我对不起红梅妹子……我不是人……我该死啊!”

就在这时,废弃村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动静和叫骂声!

“秃子哥!不好了!那丫头不见了!瘦猴也被人放倒了!”

“妈的!怎么回事?快!抄家伙!看看谁摸进来了!”

“是不是条子?!”

“不管了!风紧!扯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