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信诈骗?”
陆景铭一愣,电信诈骗不是在东南亚、缅北吗?
跟紧邻越南的岭西洛塞小山村有何牵连?
这里不是走私猖獗吗?
“嗯。”六哥点点头,目光投向车窗外苍茫群山,“你知道的,咱们岭西边境线长,山多林密,很多地方一脚跨过去就是越南、老挝。”
“以前呢,这边‘热闹’主要是因为走私,家电、香烟、红木、甚至一些‘水货’手机之类的。大家为了口饭吃,虽然游走在灰色地带,但也算有个‘行规’。”
他打开车窗弹了弹烟灰,继续道:“可这两年,风向变了。东南亚那边,尤其是缅甸、柬埔寨、老挝的一些地方,冒出来好多所谓的‘电诈园区’,专门搞网络赌博、杀猪盘、虚拟币投资诈骗这些勾当,目标主要是华国人。”
“他们需要大量人手做‘话务员’,天天打电话、加微信,用各种剧本骗人。”
“这些人手从哪儿来?”六哥冷笑一声,“当然是从国内骗!”
“那些蛇头,跟境外园区勾结,在国内用‘高薪招聘’、‘境外务工’、‘游戏代练’甚至‘网恋奔现’等各种花样,把一些涉世未深、或者急着想赚钱的年轻人,骗到云南、岭西这边来。”
“然后,就利用这边地形复杂的边境线,当起了‘人贩子’!”
陆景铭听得心中一寒:“‘人贩子’?”
“比人贩子还狠!”六哥语气激动,“他们管这叫‘送猪仔’。”
“被骗来的人,手机身份证被收走,集中关在边境附近的秘密窝点。”
“等到夜深人静,蛇头就像赶牲口一样,赶着这些人钻进这深山老林,翻山越岭,避开边防检查站,偷渡到越南。”
“到了那边,再通过陆路或者小船,把人像货物一样,层层转运,最后卖到那些电诈园区里。”
“进去了,那就真是人间地狱。”
“完不成业绩?打!想逃跑?往死里打!家里拿不出赎金?器官给你摘了!”
“这些年,多少人被这样骗出去,音讯全无,死活不知!”
六哥狠狠将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眼神里充满愤怒和无奈。
“所以,”
陆景铭明白了:“政府就在这些容易偷渡的偏僻路线,增设了临时检查站,像刚才那个,就是为了拦截这些蛇头和‘猪仔’?”
“对!”六哥肯定道,“不只是刚才那个。这两年,这条线上,还有附近其他可能的偷渡通道,多了不少这样的临时哨所。”
“有的是武警边防的,有的是地方公安和民兵联合设的。”
“这边条件艰苦,就像你看到的,棚子都是临时搭的。但作用不小,确实拦下了不少企图蒙混过关的蛇头和被骗人员。”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复杂:“也正因为查得严了,打击力度大了,那些搞走私的,像我这样的人……以前的老路数就不好走了。”
“正经生意又难做,山里很多寨子没了收入来源。人一旦穷急了,没了活路,心就容易歪。”
“你路上遇到的那些拦路设卡、敲诈勒索的‘山老鼠’,还有村里那些游手好闲、想打外地车主意的混混,很多就是这么来的。”
“唉……”
车内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压碎石的声响。
陆景铭没想到,一条看似普通的边境山路,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复杂严峻的社会问题。
电诈产业的黑色链条,已经将触角伸向了这片宁静山林,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也让这里的空气都仿佛充满了不安和躁动。
而他,也将在这里,进行一场同样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交易。
“六哥,那我们要去的地方……”陆景铭有些担心。
“放心,那排屯位置更偏,但正因为偏,反而暂时没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波及太多。”
“咱家几个哥哥也还在,镇得住。”六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想从来路将这批货弄出去,没有一点可能……”
这点陆景铭倒不担心,枪械一到手,只要往空间里一收,警犬“虎子”都闻不到。
牧马人继续在蜿蜒山路上爬行,向着那个靠近国境线的小村落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