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忙不迭在前面引路,穿过空旷大堂,来到最里面一间用屏风隔开的雅致小间。
雅间陈设简单,但一几一椅都擦拭得干干净净,燃着淡淡炭火,比外面暖和许多。
苏娘子带来的几名护卫自觉守在了门外,将想跟进去的挛鞮云珠也礼貌而坚决地拦在了门口。
挛鞮云珠眼神一厉,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对她轻轻摇头,示意无妨。
他感觉得出,这位苏娘子并无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苏娘子已在主位安然落座,对门口的僵持恍若未见,只对陆景铭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景铭在客位坐下,挛鞮云珠见状,虽不情愿,也只能抱着刀,如门神般立在门框边,目光如炬盯着屋内。
伙计手脚麻利地奉上两盏热茶,又悄无声息退下,顺手关好了门。
屋内只剩下二人,茶香袅袅,暂时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喧嚣。
苏娘子并未客套,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开门见山,目光直视陆景铭:“陆公子,上次匆匆一别,未曾深谈。那琉璃宝瓶,妾身甚是喜爱。不知公子手中,可还有类似的……奇巧之物?”
她原来是为这个!
陆景铭心中一定,却不急着回答,反而顺着话头问道:“承蒙苏娘子抬爱,琉璃器倒是还有几件,不过皆是家传,不敢轻示。倒是苏娘子,今日邀陆某前来,恐怕不止是为了琉璃器吧?”
见苏娘子一对美目盯着他不说话,陆景铭只得继续道:“自上次一别,仅过去三日,这陈仓城怎会变得如此凄惨?敢问娘子,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有战事?如今城内又是何人主事?”
苏娘子放下茶盏,美目在陆景铭脸上流转片刻,忽而莞尔:“看公子气度谈吐,绝非寻常商贾,倒似……游学士子?且口音亦非关中风物。”
“公子果然不是本地人?”
见陆景铭个点头默认,苏娘子也不隐瞒,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开始娓娓道来,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茶室内清晰可闻:
“公子既问,妾身便与公子分说一二。也好让公子知晓,如今这陈仓,乃至整个右扶风,是个什么光景。”
“自董卓乱政,群雄并起,这关中之地,便再未真正太平过。朝廷威仪虽在,然力有未逮。如今这陈仓县,名义上归属朝廷,实则并无朝廷委任的县令。”
陆景铭心中一动,果然如此。
“目前暂领陈仓防务与民政的,乃是司隶校尉钟繇钟元常麾下,一位姓庞的中郎将,名德,字令明。”
苏娘子提到庞德时,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敬意,“庞将军勇烈过人,忠义无双,是难得的良将。钟司隶派他镇守陈仓,正是看中此地为咽喉要冲,西接凉州,北望羌胡,南慑汉中,乃兵家必争之地。”
她话锋一转,语气渐冷:“然关中自李傕、郭汜之乱后,早已是群魔乱舞。除去朝廷与盘踞关西的马腾、韩遂等大军阀,其间还夹杂着无数拥兵自重、时附时叛的大小豪帅、羌胡酋长。这些人,无甚大志,唯利是图,犹如豺狼,专事劫掠。”
“其中,便有那梁兴、张横、马玩、杨秋之辈,各拥部曲数千乃至上万,分据郡县、坞堡,尤其是与羌胡杂居之地,更是其巢穴。”
“他们名义上或附朝廷,或投马韩,实则左右逢源,伺机而动。朝廷给钱粮安抚,便暂且听话;一旦钱粮不继,或自觉羽翼丰满,便立刻翻脸,纵兵劫掠,生灵涂炭!”
苏娘子说到此处,纤细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