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乱世牛马的生存状态

马车,不,骡车拐过一道山梁,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颇为陡峭的斜坡。

“酸枣,你去牵骡子!”

挛鞮云珠率先跳下车辕,来到车后。

陆景铭也赶紧下车。

酸枣跑到骡子前面,却不敢伸手去拉缰绳。

“我来吧,你也去后面推。”姜月也下了马车,对酸枣说道,自己牵起了缰绳。

陆景铭见她脸色好了很多,也就没有阻拦。

骡车迎着寒风缓缓驶上陡坡。

坡顶之上,一片低洼的坳地映入眼帘,散落着几十户低矮破败的土坯茅屋,这就是石家坳了。

骡车进村,在这偏僻山坳不亚于现代乡村开进一辆跑车。

尽管天寒地冻,村里还是迅速聚拢起一些面黄肌瘦、裹着破烂棉袄的村民。

他们好奇又畏缩地远远打量着骡车和车上的陌生人。

“呀,是酸枣娃回来了?”有人认出了酸枣。

“拴柱呢?咋没见拴柱?”

“这几个是……?”

村民们交头接耳,目光扫过陆景铭和姜月大都停留在挛鞮云珠身上。

她火辣的身材配合上琥珀色的眸子,比陆景铭这个穿越者还像异族。

尤其是看到她脸上的斑点,村民个个面露惊恐之色。

听到有人问起父亲,酸枣眼圈又红了,哽咽道:“我阿爹……阿爹他……没了……”

“没了?” 人群一阵骚动。

“咋没的?”

“前儿不是还好好的,跟你去城里卖柴么?”

“该不会是……” 有人目光隐晦地瞥向陆景铭等人。

陆景铭上前一步,对众人拱了拱手:“各位乡亲,我是拴柱家的远房亲戚,拴柱兄弟在陈仓城……遇到了歹人……”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未尽之言让人浮想联翩,也恰到好处地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很快,村里的里正闻讯赶来,里正也姓石,放在现代,看上去至少也有七、八十岁了。

一张老脸沟壑纵横,眼神浑浊而麻木。

听到石拴柱的死讯,他只是“哦”了一声,用旱烟杆磕了磕鞋底,仿佛听到的只是“村东头死了一只鸡”般平常。

“这世道,唉。”

里正吐出一口辛辣的烟气,浑浊的眼睛扫过骡车,“既然有亲戚,也好,省得村里还得管这几个娃的嚼谷。”

“栓子,石头,你们几个,去后山找个地方,挖个坑,把人埋了吧。天冷,冻土硬,早点干完早点回。”

他用烟杆随意点了人群中两个还算壮实的青年。

那两人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差事,低声应了,回家去取镐头和铁锹。

埋葬的过程很简单。

没有棺木,酸枣从家里找来一块破得几乎透光的麻布,在几个长者的帮助下将石拴柱裹了裹。

几个村民帮忙,将遗体抬到后山一处背阴的坡地,那里已经有不少低矮的土包。

两个青年啐口唾沫在手心,开始费力地刨挖冻土。

刚才围观骡车的村民又跟到了这里,围着石拴柱的遗体指指点点:

“拴柱这命啊……天寒地冻的,不让他去卖柴,就是不听……”

“留下几个娃可咋办?这亲戚看着也……不像宽裕的。”

“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这年月,能活下来就是本事。”

“也是,早走早解脱,不用在这世上活受罪了。”

话语里有怜悯,有叹息,也有事不关己的淡漠,甚至还隐隐有一丝“死了也好”的庆幸。

陆景铭沉默地听着,心中悲凉。

这就是乱世底层百姓家最真实的生存状态。

死亡太过寻常,以至于同情都成了奢侈。

酸枣跪在刚挖好的土坑边,默默流泪,不敢放声大哭,仿佛连悲伤都需要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