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父母工作、生活、最后离开的地方。红砖墙还在,梧桐树还在,门口的传达室还坐着熟悉的大爷。
他就站在巷子口,不敢往前迈一步,也舍不得转身离开。
“承霄,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又惊讶。李承霄浑身一僵,缓缓回头,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不远处,是母亲生前医院的同事,王阿姨。
“承霄,不认识王阿姨了?”女人走近,眼神里带着心疼与惋惜。
李承霄喉结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认识又怎么样?能说什么?说自己的母亲当年有多温柔,医术有多好,全院上下谁不称赞?说父亲一辈子钻研学术,老实本分,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说他亲手弄丢了父母一生的心血,连家都守不住?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李承霄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过身,快步走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奔跑。他跑出好远,一直跑到街边的红墙下,才撑着墙壁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撕裂般地疼,疼得他站都站不稳。
他就这么颓然坐到路边的石阶上,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他一边哭,一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混着泪水,模糊了整张脸。那些压抑了许久的痛苦、愧疚、无助、思念,在这一刻再也绷不住,汹涌而出。
“李承霄,你怎么在这?”
熟悉的声音响起。李承霄慌忙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上的泪,抬头一看,是陈平和唐宋。
陈平穿着一身笔挺的衣服,神色着急,唐宋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通红的眼尾上。
“没事。”李承霄声音沙哑,偏过头,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陈平多少知道李承霄家里的事,他没多问,上前一步,一把拉起他,拍了拍他肩上的灰,语气干脆:“走,喝酒去,我明天就走了,今天哥几个聚一场。”
李承霄没力气拒绝,也没心思拒绝,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跟着两个人走了。
三人找了家小馆子,要了个僻静的包间,菜很快端上桌,陈平就频频举杯,一口一句感谢唐宋。三杯酒下肚,话渐渐多了,李承霄沉默地听着,慢慢才听明白——陈平的调动办成了,要去南京,回去只等调令下来就可以了。
唐宋还是那个冷清性子,话少,表情淡,可眼底的暖意藏不住,看得出来,他和陈平是很好的朋友。
唐宋不喝酒,陈平就拉着李承霄喝。玻璃瓶的二锅头,烈得呛嗓子,一杯接一杯灌下去。两瓶见底,陈平明显喝多了,舌头都大了,搂着唐宋的肩膀,一遍一遍喊“好兄弟”。
唐宋一脸嫌弃,轻轻把他推开,转头看向李承霄,声音平静:“你行不行?”
李承霄喝了七八两二锅头,脑袋发晕,脚步虚浮,意识却还算清醒,他撑着桌子,低声道:“我没事。”
唐宋点点头,起身:“我去结账,你找个附近的招待所把他扔下就行。”
可结完账,唐宋还是不放心。他开车过来的,索性先把烂醉如泥的陈平送回了家,安顿好,才又开车送李承霄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