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沈清瑶坐在那里,脸上刻意堆出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盯着苏宁昭,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凝聚,不是愤怒,不是恼恨,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与疑惑。
沉默持续了许久。
沈清瑶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婉,只是比方才低了几分,“夫人教训的是,清瑶往后会注意分寸。”
她行了一礼,不等苏宁昭开口,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背对着苏宁昭,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
“几个月不见,夫人倒是与从前不大一样了,况且这府中的规矩......从来都是人定的!”
然后她走了,裙裾拂过门槛,水色的衣角在门帘合上的最后一刻消失不见。
苏宁昭坐在窗边,看着那道婀娜的身影穿过拱门,朝清平院的方向行去。
“从来都是人定的,呵。”
沈清瑶这话的意思,就是不管谁定的规矩,她都有本事改!
苏宁昭收回目光,对沉香道,“去查查,沈姑娘回府这几日,可有与府外的人接触过。”
“是。”
沉香走后,苏宁昭独自坐了许久。
前世,她对沈清瑶的认知都是从苏宁月那里听来的,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两人会同处一个屋檐下。
但她不能硬来,也不能像苏宁月那般懦弱。
沈清瑶背后站着太后,站着愿意纵容的萧辞,硬碰硬,等于鸡蛋碰石头,占不到便宜。
她得换一种方式,让沈清瑶自己暴露自己的野心与破绽。
当夜,清平院。
沈清瑶坐在妆台前发呆,贴身丫鬟替她拆着发间的簪子,铜镜中映出她如画的容颜,眉若远山,目似秋水,唇角微微抿着,敛去了平日里的温婉。
“姑娘,您可是为白日的事烦忧?”
沈清瑶勾了勾唇,“她变了,比从前难对付多了。”
“那公子的事怎么办?姑娘可是答应要替他求情,免了惩罚的。”
“不急。”沈清瑶将最后一支钗环取下来,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神幽深冷寒,与平日判若两人。
“她管得越严苛,孩子们便越反感,不需要我刻意做什么,她自己就把辰哥儿和妍姐儿推远了。”
“日后他们只会与我愈加亲近。”
“可是姑娘,夫人今天说的话实在太过分了。”
沈清瑶的手指在妆台上轻轻叩了叩,喉间发出一声闷笑。
“她以为抓住我把柄了?就凭一个外姓人的身份,就能将我从这里赶出去?可她忘了件事,我在这府里住了五年,她才是后来的,何况以辞哥哥对我的重视程度,她能翻出什么浪?”
“辰哥儿与妍姐儿信我、亲我、依赖我,这一点,她永远也比不了。”
沈清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秋夜的风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不过......她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她知道不能与我正面冲突,所以换了法子,想要用规矩打压我。”
“姑娘可想好对策了?”
沈清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愈加暗沉的夜色,目光落在远处听雪院的方向。
“急什么,时间还长,规矩是她定的,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到最后,这府中上下听谁信谁,才是关键。”
在萧府的日子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牵着,表面看似波澜不起,实则暗流涌动。
沈清瑶回来后,府里的气氛便微妙地变了,一点一点的,像水浸入土壤,无声无息。
她不再来听雪院找苏宁昭,甚至不再提起萧辰的事,仿佛那日的一番交锋从未发生过。
她只是安安静静待在清平院,每日陪两个孩子念诗练字下棋,做女红,偶尔会去宫里给太后请安,回来时总不会空着手,锦缎、点心、宫花.....分给府中上下,连门房小厮也不落下。
萧辞公务繁忙,也不爱理会府中小小纷争,偶尔回府早一些,就会被两个孩子拖住,与沈清瑶一同用晚膳,自然的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