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会!”沙瑞山抓起桌上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点精度要求,COBE数据流的边角料就完全喂饱了,不会占用主通道资源。好了,参数设定完毕。从现在起,只要伟大的‘宇宙闪烁’奇迹降临,数据会自动记录并存盘。”
“可能需要等到……凌晨一点左右。”汪淼说出了那个在他意识深处精确到分钟的时间点。
“嚯!这么精确?”沙瑞山惊讶地挑了挑眉,又往嘴里塞了一把薯片,“行吧!反正漫漫长夜是我的主场。你们饿不饿?走,带你们去基地外面透透气,见识见识咱们基地的‘钢铁森林’,顺便找个地方垫垫肚子。”
星的目光在那包熟悉的薯片包装上停留了一瞬——那是她(或者说,曾经的李斯瞳)记忆中第一个尝到的薯片味道,此刻勾起一丝尘封已久的、带着童年气息的怀旧感。
夜空如墨洗过,不见月轮,唯有浩瀚星河璀璨生辉,仿佛无数钻石洒落在天鹅绒幕布上。三人沿着绵延的巨大天线阵列漫步。冰冷的金属抛物面如同沉默的巨人,在星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它们整齐地指向深邃的宇宙,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集体冥想。
“壮观吧?”沙瑞山拍了拍身旁冰冷的金属支架,语气却带着深深的落寞,“可惜啊,现在它们很多都成了聋子的耳朵,中看不中用了。”
“为什么?”汪淼不解地问。
“干扰!无处不在的干扰!”沙瑞山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懑,“自打它们竖起来那天起,干扰就没消停过。80年代末是寻呼台信号的天下,现在?是移动通信信号的汪洋大海!这些米波综合孔径望远镜该干的正经活儿——巡天、追踪射电源、研究超新星遗迹……大半都瘫痪了。去找无委会投诉?没用!小舢板撞航母?我们这些仰望星空、研究宇宙起源的人,哪干得过移动、联通、电信这些商业巨头的信号洪流?没钱没话语权,再重要的宇宙奥秘也得靠边站!”他愤懑地咬了一大口薯片,仿佛在发泄,“幸亏我的项目依赖的是卫星数据,基本不受地面干扰影响,跟这些快成‘旅游景点’的地面大锅无关了。”
“现在不少大型科学装置商业化运营挺成功的,比如高能物理对撞机那边。”汪淼试图寻找可能的出路,“或者考虑把基地整体搬迁到更偏远、电磁环境更好的地方呢?”
“钱!钱!钱!”沙瑞山连说了三个字,无奈地摊开手,“天文研究经费本来就紧张,搬迁重建一个大型观测基地?天文数字!眼下?只能在无线电屏蔽技术上下死功夫,跟干扰打游击战。唉,要是叶老师没退休就好了,她可是无线电屏蔽领域真正的顶尖高手,当年在那么简陋的条件下都能想出奇招。”
随后,沙瑞山带着汪淼和星走出基地大门,来到附近一家为夜猫子游客和值班人员开设的通宵小酒吧。几杯冰凉的啤酒下肚,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松弛了紧绷的神经。
沙瑞山的话匣子彻底打开,话题不可避免地聚焦在共同的纽带——叶文洁身上。在酒精带来的微醺和怀旧氛围中,这位学生开始向汪淼和星,讲述他所知道的、关于恩师那命运多舛、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前半生。言语间充满了唏嘘与敬意。
酒吧昏黄的灯光下,历史的尘埃仿佛在杯壁上缓缓凝结。窗外的钢铁巨耳沉默地指向深空,等待着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闪烁”,也聆听着一段关于伤痕、坚持与未竟追问的遥远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