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条街,得装下多少银子啊。”
顾辞看着他那恨不得把脸贴到人家铺子门板上的架势,无奈叹了口气。
“你就不能稍微端着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清河县首富家的公子,是专门跑来府城打秋风的。”
薛明阳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搓了搓手。
“辞弟,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是实地考察!”
走着走着,三人顺着人流拐进一条岔街。
街口立着块木牌,写着“集贤书坊街”五个字。
这条街跟通济大街又不一样,全是书坊、纸铺、笔墨庄,一家挨一家,三十多间铺子排开去。
薛明阳本来对这种酸文铺子不感兴趣,正要催着往别处走,眼角余光瞟见一家书坊门口围了一堆人。
挤得水泄不通。
“咦?”
薛明阳来了精神。
“那么多人围着干嘛?抢钱呐?”
他扒拉开人群挤进去,顾辞和赵文翰跟在后面。
书坊门口支着张大案子,上头摞着一沓沓装订齐整的手抄本。
伙计站在案后头,扯着嗓子吆喝。
“观澜阁序!江陵雅会一文镇江陵的观澜阁序!”
“原文照抄,一字不差!八百文一份!”
“手快有手慢无,卖完就没啦!”
薛明阳听见这四个字,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凑近一看,那手抄本的封皮上,端端正正写着《观澜阁序》四个字,底下落款一行小字:
清河县顾辞。
薛明阳的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
“八……八百文?”
他扭头看顾辞,又扭头看那案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辞弟!这是你那篇!八百文一份!”
旁边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正掏钱买,听见这话回头瞪了薛明阳一眼。
“八百文怎么了?这可是顾案首的真迹抄本!”
“我家小儿子背了三天三夜还没背全,我多买两份给他临摹!”
“晚了就抢不着了!”
薛明阳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这……这玩意儿真有人买?”
伙计在案后头插嘴。
“客官您这话说的!”
“这都是我们掌柜的连夜从江陵那边抄来的!一天能卖出去七八十份!”
“供不应求啊!您要不要来一份?给您算便宜点,七百八!”
薛明阳一把抓住顾辞的胳膊,声音都劈了。
“辞弟!”
“你这……你这还没放榜,还没中府试案首呢!一篇文章在这儿卖八百文?!”
“还供不应求?!”
“那等过几天榜一出来,你这要是真中了案首,这玩意儿还不得卖出花儿来?!”
顾辞瞅着那案子,神色平静。
“附庸风雅,图个新鲜罢了。”
“这南阳府里多的是不缺银钱的富户,花八百文买个当下的名声噱头装点门面,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赵文翰在旁边盯着那手抄本看了半晌,淡淡补了一刀。
“而且,还买了个错本。”
薛明阳一愣。
“啥?”
赵文翰指着那本子。
“落霞与孤鹜齐飞后头那段,他抄错了两个字。”
“八百文,买个错本子。”
薛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