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落笔惊人

顾辞睁开眼,提笔。

笔尖蘸饱墨,在宣纸上落下第一个字。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写到这里,顾辞思绪纷飞。

这两句,写的是科举路上的迷茫与苦闷。

金樽玉盘再好,吃不下。

因为心里头有事,有解不开的结。

他继续落笔。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前路坎坷,冰雪阻道。

可心里头那团火,从未磨灭。

巡考的严正卿手握铁尺,沿着号舍通道缓步巡视。

他走得极慢,每经过一间号舍,都会停下来,透过狭窄的门缝往里瞥一眼。

有些考生已经开始誊正卷,有些还在草稿纸上反复涂改,还有些趴在案板上发呆,眼神空洞得像是魂都飞了。

严正卿面无表情地走过一间又一间号舍。

这些场景他见得太多了。

每年府试最后一场,能真正写出点东西来的,不过十之一二。

剩下的,要么是凑数的炮灰,要么是来见见世面的陪考。

他走到甲字区,停在汪烨的号舍前。

汪烨正低头誊卷,字迹工整华丽,通篇都是“青云”“折桂”“鹏程”之类的吉祥词。

严正卿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中规中矩。

有点意思,但不出彩。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乙字区江行简的号舍前。

江行简的卷子已经誊完了,正闭目养神。

严正卿目光落在卷面上,看到那句“归时得报慈母忧”,眉头舒展了些许。

这孩子,倒是个有孝心的。

严正卿正要离开,余光忽然瞥见丁字区某个号舍里,一个胖胖的考生正抓耳挠腮,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只见那考生在草稿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憋出一首打油诗。

“寒窗十年苦,今日来赶考。但求能过关,回家吃顿饱。”

严正卿嘴角抽了抽。

这……

这也能叫诗?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看,转身走向丙字区。

丙字六十七号。

严正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号舍里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十岁的顾辞,正端坐在案前,手中的紫毫笔悬在半空,笔尖几乎不沾纸面,却已经在宣纸上留下了大半首诗。

严正卿眯起眼,借着号舍内的光线,看清了卷面上的字迹。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严正卿眉头微微皱起。

这开篇……

怎么如此颓丧?

金樽玉盘,吃不下。

拔剑四顾,心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