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并不是逢集休市的日子。
但整条南街两旁的商铺,此刻竟然全都关了门板,停了买卖。
客栈的掌柜、钱庄的伙计、卖杂货的摊贩,全都站在自家的台阶上。
更多的,是那些穿着粗布短褐、满脸沧桑的普通百姓。
菜农放下了挑子,铁匠停了手里的铁锤,连平日里打着哈欠的守城老卒,也握紧了手里的长矛,身板挺得笔直。
乌泱泱的人群挤在道路两侧,将宽敞的南街堵得只剩下一条供马车通行的过道。
人群中没有喧闹,没有往日集市上的讨价还价。
十几辆马车缓缓穿过长街。
两侧的百姓伸长脖子,目光紧紧跟随着这些挂着府试木牌的车厢。
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妇人,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冲着马车喊了一声。
“都是好孩子。”
这声音像是个引子,带动了长街上的气氛。
“文曲星会保佑你们的!”
“去府城别舍不得花铜板,多吃肉,吃饱了才能考得好!”
“清河县必中!”
“让府城的人看看,咱们娃儿的厉害!”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粗糙而笨拙,没有一句押韵,也谈不上什么文采。
但这最朴素的情感,最让人感动。
顾辞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些随车移动的面孔。
有因为常年劳作而佝偻的脊背,有补丁摞补丁的衣衫,还有那些眼底闪烁着星星的孩童。
他们把文才名气看得比真金白银还重,哪怕顿顿吃树皮,也要把家里的男丁送进学堂。
因为这是跨越阶层的唯一阶梯。
因为只有考中了功名,才能免除徭役,才能让一家老小过上好的生活。
薛明阳放下车帘,眼圈有些发红。
他破天荒地没有插科打诨,而是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爹总说商人低贱。”
“以前我不信,总觉得有银子就能摆平一切。”
“今天看到这些街坊,我突然觉得,我若是不把那件秀才的青衫穿回来,我都没脸再进这清河县的城门。”
赵文翰合上手里的书卷。
他看了一眼薛明阳,神色认真。
“此去府城,不破楼兰终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