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水调歌头

一笔一划,极慢。

写到“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的时候,他的笔顿了一下。

这三句不用改。

因为这三句写的不是皇宫,是天上。

是一个人站在月光下,既渴望飞升又舍不得人间的纠结。

这种纠结,不分朝代。

顾辞将最后一个字落下。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放下笔。

他将词稿拿起来,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

通顺。

格律合规。

没有犯大奉的忌讳。

而且那股子浩然开阔的气韵,一个字都没有折损。

顾辞将词稿对着月光举了举。

墨迹未干,在月色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他把词稿小心地摊在桌面上晾干,吹熄了油灯。

月光涌进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顾辞躺在床上,枕着手臂,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奶奶在灶台前弯着腰吹火的背影。

母亲搓麻绳搓到手指渗血还在咬牙干活的样子。

妹妹顾念捧着碗小口小口舔的模样。

还有父亲顾仲义。

那个迂腐的、头铁的、考了十几年连童生都没考上的男人。

“但愿人长久。”

顾辞轻声念了一遍。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翌日。

清晨的阳光照进西跨院的时候,薛明阳已经坐在书案对面了。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呼噜呼噜往嘴里扒。

顾辞洗漱完毕,走到书案前坐下。

他将昨夜晾干的词稿折好,放在桌上。

薛明阳瞟了一眼那张纸。

“写好了?”

顾辞点头。

“这么快?”

薛明阳放下碗,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嘴,伸手就要去抓。

顾辞将词稿往回一抽。

“先把手洗了。”

薛明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馄饨汤的手指,嘿嘿一笑,跑到井边哗啦啦洗了一通。

回来时连手都没擦干,水珠子顺着指尖往下滴。

顾辞递过一块帕子。

“擦干再碰。”

薛明阳接过帕子,认认真真把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擦过,然后毕恭毕敬地伸出双手。

那架势,像是在接圣旨。

顾辞将词稿递过去。

“从头念一遍。”

薛明阳展开纸,低头看了一眼。

“水调歌头。”

他念出了词牌名,抬头看了顾辞一眼。

“这是一首词?不是诗?”

“文会没有限定体裁。写词,反而能出奇制胜。”

薛明阳哦了一声,重新低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他念出第一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吃馄饨后的含糊。

但念到第二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