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月考前夜的争执

顾辞的手指轻轻敲着窗棂。

他在盘算。

赵文翰这一手,看似随口闲聊,实则是一招阳谋。

他把“代笔”的种子撒了出去。

从此以后,薛明阳在书院里写的每一首诗,都会被同窗们拿着放大镜去审视。

写好了,有人说是请枪手。

写差了,又坐实了上次的中上是偷来的。

进退两难。

如果继续保守,写一首不好不坏的诗,赵文翰的怀疑不会消除。

他甚至可能借这次机会,在山长面前捅破窗户纸。

但如果突然拿出一首远超同辈的佳作,震撼力是够了,可那就等于把“代笔”两个字写在脸上。

一个上月才开窍的学渣,两个月之内从交白卷跳到碾压全场?

连周秉文那种老好人都不会信。

顾辞转过身。

“薛大哥,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赵文翰在书院里说那番话的时候,有没有提到我。”

薛明阳愣了一下,回忆了片刻。

“没有,他只说有人疑似请枪手,没点名,更没提你。”

“那就好。”

顾辞重新坐回书案后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澄心堂纸,铺平。

“我改主意了。”

薛明阳一个激灵,凑过来。

“怎么改。”

“不写中规中矩的了。”

薛明阳的眼睛一下子瞪圆。

“写好的?”

“写好的。”

顾辞提起笔,蘸了墨,又搁下了。

他抬头看着薛明阳。

“但不能好到离谱。”

薛明阳一脸茫然。

“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跟上回一模一样。”

“上回是怕你太好招人怀疑,这回不一样。”

顾辞用笔杆在纸面上虚画了一个圈。

“赵文翰已经公开放话了,疑你代笔。这个时候你越是缩着不敢出手,越像心虚。”

“但你要是一口气拿出一首能碾压全场的绝世之作,他反而更有理由在山长面前翻你的底。”

薛明阳皱着眉头。

“那到底该怎么写。”

“写一首让人看了觉得,你确实在进步,而且进步得合情合理的诗。”

顾辞竖起一根手指。

“比上次的中上再好一档。不是跳崖式的飞跃,是拾级而上的稳扎稳打。”

“让山长看了点头,让同窗看了服气,让赵文翰看了挑不出毛病。”

薛明阳眨了眨眼。

“这个尺度,你拿捏得住?”

“你觉得呢。”

薛明阳咧嘴笑了。

“那我还说什么废话,辞弟你写吧。”

顾辞重新提笔。

他脑子里翻过了几十首写月亮的诗。

太白的“举头望明月”太朗朗上口,一看就不是薛明阳的水平。

子瞻的“明月几时有”格局太大,更不合适。

他需要一首意境开阔、但遣词不算生僻的诗。

读着像是一个天赋尚可的少年,在某个秋夜偶然望月,触发了灵感。

张九龄的《望月怀远》浮上心头。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这两句太经典了,不能原封不动照搬。

但意境可以借。

秋月,远方,思念。

这三个元素组合在一起,放在一个十四岁少年身上,说得通。

顾辞闭上眼,在心里把整首诗过了一遍。

然后他落笔。

笔锋稳健,一气呵成。

“天远秋云薄,江明夜露清。”

“月从沧海上,光共此时生。”

“雁影横空过,蛩声入梦轻。”

“何人千里外,同望一灯明。”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吹了吹墨迹。

薛明阳凑上来。

他先看了一遍,没说话。

又看了一遍。

“月从沧海上,光共此时生。”

他念到这两句的时候,声音不自觉放低了。

“辞弟,这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