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蓝布包袱

妹妹的眼眶红红的,下嘴唇咬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顾辞把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每旬休沐我就回来。”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小揪揪。

“给你带好吃的。”

顾念吸了吸鼻子。

“带肉肉吗?”

“带。”

“带糖吗?”

“也带。”

顾念咬着嘴唇想了几息,松开了攥着他衣角的手。

她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颗圆溜溜的鹅卵石,塞到了顾辞手心里。

“这是念念在河边捡的,最好看的一颗。”

“哥你拿着,想念念了就看看它。”

那颗鹅卵石很小,被顾念的手心攥得温热,边缘被河水冲磨得光滑润泽。

顾辞把石头握紧了,没说话。

堂姐顾蓉从院角走过来,低着头,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布袋。

那是个缝得很粗糙的荷袋。

布料是从旧衣裳上裁下来的碎布头,用细麻线缝的边,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缝了好几层,结实得很。

顾蓉把荷袋递过来,声音很轻。

“我针线活做得不好,你别嫌弃。”

她垂着眼睛。

“装铜板用的,系在腰上不容易丢。”

顾辞接过荷袋翻了翻。

袋口用一小截麻绳系着活结,一拉就开,一抽就紧。

他把顾念给的鹅卵石放了进去,系在了腰间。

“正好缺一个。”

顾蓉弯了弯嘴角,退回到李氏身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夜风从篱笆墙外吹进来,带着田间泥土的气息和远处草丛里虫子的叫声。

顾辞站在院子当中,怀里抱着蓝布包袱,腰间系着荷袋,手心里鹅卵石的余温还在。

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收好。

顾仲义始终没抬头,坐在板凳上翻着那本书。

过了好一阵,他闷声冒出一句:“到了人家那边,别忘了温书。”

顾辞看了亲爹一眼。

那本《大学》被他拿倒了,封面朝下。

他显然不知道自己把书拿反了。

“知道了,爹。”

顾辞没有点破。

他转身走回屋里,把包袱放好,躺在铺着稻草的竹榻上,盯着漏进来的月光。

明天一早,他就要去薛府了。

从清河村到县城十五里,从顾家小院到薛记绸缎庄的后院厢房。

身份从农家小童变成首富家的伴读书童。

他摸了摸腰间那个歪歪扭扭的荷袋,又握了握里头那颗温热的鹅卵石。

这条路他必须走。

不是为了薛家的二两月银,也不只是为了鹿鸣书院那间耳房。

而是从明天起,他终于有了一张正经的桌子,一盏不会被风吹灭的油灯,一刀随时能用的宣纸。

大奉朝的科举之路,从县试到殿试,每一步都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

他得先把这座桥上的每一块木板摸清楚了,才好从容落脚。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一些。

隔壁屋子里,隐约传来顾念翻身的动静,还有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

“哥……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