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月考诗会

三日的光景转眼便过。

清河县的文昌阁建在城北半山腰,朱红瓦片在日头底下发着光。

阁楼前的空地上,摆着三十多张黑漆书案。

鹿鸣书院的学子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衫,三三两两聚在案台边闲聊。

山长周秉文还没到,场面透着几分散漫。

薛明阳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他双手死死压着铺开的宣纸,眼睛盯着砚台里的墨汁,嘴唇不停翕动。

赵文翰领着两个跟班从前排走过来。

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走到薛明阳的书案前停下。

“哟,薛公子今日这阵仗,莫不是又要交白卷了。”

赵文翰拿扇骨敲了敲薛明阳的桌沿。

薛明阳抬起头,胖脸涨得通红。

“赵文翰,你少管闲事。”

“本公子今日有备而来。”

赵文翰嗤笑出声,转头对着两个跟班挑了挑眉毛。

“你们听见没,薛呆子说他有备而来。”

“莫不是带了薛老爷的算盘来考场,打算敲给山长听听。”

跟班们发出一阵哄笑。

薛明阳捏紧拳头,刚要发作,脑海里忽然闪过顾辞那张平静的脸。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薛明阳深吸一口气,把拳头松开。

“是不是白卷,一会见分晓便是。”

他不再理会赵文翰,低下头继续研墨。

赵文翰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

“死鸭子嘴硬。”

“我倒要看看,你今日能憋出什么绝世好屁来。”

他收起折扇,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

钟声响起,文昌阁安静下来。

周秉文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迈着方步从内堂走出来。

他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端起手边的紫砂壶喝了一口。

“今日月考,以夏为题。”

周秉文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透着举人老爷的威严。

“不论律绝,只要能切中题意,言之有物即可。”

“开始吧。”

学子们纷纷提笔,考场上只剩下笔尖摩擦宣纸的沙沙声。

薛明阳不用现想。

他提着毛笔,按照前三日练了几十遍的笔画,把顾辞教给他的那首五言绝句端端正正抄在纸上。

字迹虽然算不上筋骨俱佳,但也算横平竖直,没有涂抹。

半个时辰过去。

周秉文放下茶壶,敲了敲桌面。

“写好的,依次上前来念。”

赵文翰第一个站起身。

他拿着宣纸走到正堂前,清了清嗓子。

“炎威正午烈如焚,绿树浓阴少见云。”

“何处蝉鸣噪不歇,偏来静院恼书君。”

赵文翰念完,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十分得意。

前排几个学子纷纷出声附和,夸赞这诗对仗工整,颇有气象。

周秉文捻着胡须,拿过赵文翰的宣纸看了一眼。

“辞藻倒还算通顺。”

周秉文微微点头。

“只是这恼书君三个字,显得气量狭窄了些。”

“不过能在半个时辰内成诗,也算不错,给你个上等。”

赵文翰喜上眉梢,长揖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