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猪油拌饭

顾辞算准了薛明阳的心思。

那五两作为定金的碎银子,他贴身收好,没有对家里声张。

隔日清晨。

清河村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开,顾辞又跟着大伯进了趟城。

等到日头偏西,两人顺着山道回村的时候,大伯顾伯礼的背上又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

口袋里装着十斤精细的白米,还有一小陶罐熬好的雪白猪油。

借口依旧是昨日那套说辞。

顾辞一口咬定,是帮了布庄掌柜搬货,人家掌柜看他手脚麻利赏下来的。

顾伯礼走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珠连成线往下淌。

他一边拿袖子抹汗,心里一边直犯嘀咕。

城里那些精明算计的商贾,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大方了。

随便帮点忙,不是给肉就是给米,简直像是在做善人。

可看着肩上那一袋子精贵的白米,他终究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进了肚子里。

顾家已经太久没有闻到过白米的香气了。

这半年来,顿顿都是剌嗓子的榆钱树皮和苦涩的野菜。

谁还顾得上这吃食到底是怎么来的。

小院里。

老太太坐在屋檐下,盯着那罐白生生的猪油看了许久。

她干瘪的眼皮跳了跳,抬起头瞥了顾辞一眼。

九岁的孩童站在日头下,拍着裤腿上的灰尘,眉眼清秀,脊背挺得笔直。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搬几趟货就能换回这么多精贵吃食,这话骗骗顾伯礼那样的书呆子还行。

但她没有点破。

这年头,穷就是最大的罪过。

儿孙有本事,能给家里挣来吃喝,不让一家老小饿死在这个夏天,这就是祖宗显灵。

她摆了摆手,把猪油罐子递给站在一旁的王氏。

晚饭时分。

堂屋那张垫着砖头的旧木桌上,破天荒端上了一大木盆白米饭。

没有掺杂半点树皮,也没有放那些苦水泡过的野菜。

王氏在灶间引了火,将雪白的猪油挖了两大勺丢进热锅里。

油脂化开的声音在灶膛边轻响。

那股子浓郁到极点的猪油脂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小院。

她把熬热的油淋在刚出锅的米饭上。

粗盐粒均匀地撒了一小撮。

院子角落里那把快枯死的小葱,也被切成细碎的葱花拌了进去。

晶莹剔透的米粒裹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脂香混着葱香,顺着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顾仲义手里还捧着那本《大学》。

他盯着面前那碗堆得冒尖的猪油拌饭,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平日里虽最爱把君子远庖厨、食不厌精挂在嘴边。

此刻面对这一碗油汪汪的米饭,他却连一句圣人言都背不出来。

手里的书被他默默搁在了长凳旁边。

顾念捧着比她脸还要大上一圈的缺口陶碗。

小丫头踮起脚尖,小心翼翼拿木勺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油脂的醇厚和白米的清甜,在舌尖彻底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