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半年来的第一顿肉

“走,回家。”

十五里山路,来时走了两个时辰,回去只用了一个半时辰。

顾伯礼脚下像生了风,顾辞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

大伯中途只回过一次头。

“辞哥儿,累不累?大伯背你?”

顾辞摇头。

“大伯扛着东西呢,我自己能走。”

顾伯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没有吭声,继续赶路。

进了清水村地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老远就瞧见顾家小院的篱笆墙。

院里的大铁锅正冒着白烟,那是在熬今晚的树皮糊糊。

顾伯礼一脚迈进院门。

“娘。”

他把肩上的布袋子往灶台旁一搁,粗喘了几口气。

老太太正蹲在灶边添柴火,抬眼看了一下那两个鼓囊囊的袋子。

“这是啥?”

顾伯礼解开袋口,把猪肉和骨头亮了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氏手里的麻绳掉在了地上。

大伯母李氏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活像池塘里的鲤鱼。

堂姐顾蓉抬起一直低着的脑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顾念。

“肉!”

七岁的小丫头从墙角窜出来,扑到灶台边踮起脚尖往袋子里瞅。

两个小揪揪一颤一颤的。

“是肉肉!哥,是肉肉!”

她扭头冲顾辞喊,声音又脆又亮。

老太太慢慢站起身。

她伸手摸了把袋子里的猪肉,指尖碰到冰凉滑腻的肉皮,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哪来的。”

她没看顾伯礼,直直望向站在院门口的顾辞。

老太太在这个家里活了大半辈子,精明着呢。

顾伯礼带出去的是两捆麻绳,二十文铜板连半斤肉都买不起。

顾伯礼赶紧把顾辞编的那套说辞讲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没吱声。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粗米和盐包。

眼窝深陷的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晌,她拎起那根最大的棒骨,塞进王氏手里。

“愣着做什么。”

“烧水,炖汤。”

“把肉切了,骨头熬烂,今晚全家人都吃顿像样的。”

王氏接过棒骨的时候,指头还在打颤。

她低下头,飞快用袖子擦了把眼角。

“哎,好,好。”

灶膛里的火重新旺了起来。

李氏手脚麻利地烧了一大锅沸水,把骨头焯去血沫。

王氏把猪肉切成块,肥瘦分开,肥的炼油,瘦的和骨头一起丢进大铁锅里。

盐巴撒了一小撮进去。

顾辞蹲在灶边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

顾念也蹲在他旁边,鼻子一吸一吸地凑近了锅沿。

“哥,好香。”

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拉了一条亮晶晶的丝。

顾蓉拿了块布巾,走过来帮顾念擦嘴,小声训她。

“馋猫,还没熟呢。”

顾念捂住嘴,怎么也挪不开。

肉香一点点弥漫开来。

先是在庖厨里打转,然后飘过院子,穿过篱笆墙,往村道上散去。

东厢房的门开了。

顾仲义捧着那本批满错字的《大学》探出头来。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

顾伯礼正在井边洗手,头也不抬答了一句。

“肉。”

顾仲义愣了愣,把书往腋下一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庖厨门口。

看见锅里翻滚的骨头和肉块,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回。

“这……大哥,哪来的银钱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