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霞飞苑对面一栋法式洋楼的顶层阳台上,身下垫着一件折叠好的大衣。毛瑟98k步枪的枪托紧紧抵在右肩窝里,左手托着护木,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的外侧。
瞄准镜里,蛾正在排水管上往下爬。距离大约八十米,角度向下大约三十度。风速很低,不会影响弹道。
郑耀先看得很清楚。蛾的左手紧紧抓着排水管,右手攥着手枪。她的毛衣鼓了一块,那是藏在里面的密码本。
如果打头,她会直接掉下去,密码本和她一起摔碎在巷子里的石板地上。
如果打胸口,同样的结果,
所以他瞄准了她的右手腕。
准星稳稳地落在了那个攥着手枪的关节上。
他屏住了呼吸。
蛾在排水管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右手稍微松开了手枪的握把,准备把枪别进腰带里腾出手来加速下滑,
就在她的手指松开的那一瞬间。
“砰。”
毛瑟步枪发出了一声沉闷而清脆的响声。
子弹精准地贯穿了蛾的右手腕。
她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惨叫,手枪脱手飞了出去,在夜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叮当一声掉进了巷子里的垃圾堆。失去了右手的支撑,她的身体在排水管上剧烈晃了两下,然后整个人从二楼的高度跌落了下去。
她摔在了底楼面包房外面堆着的几袋面粉上,面粉袋被砸破了两个,白色的粉末炸开了一大片,像是有人在巷子里放了一颗烟雾弹。
赵简之带着人从后门冲出来的时候,蛾已经被裹在面粉里动弹不得了。她的右手腕血流如注,骨头被子弹打碎了,手掌软塌塌地耷拉着,连手指都没办法弯。密码本还在她的毛衣里,沾满了面粉和血。
“捆起来。”赵简之一脚踩在她的后背上,把她的双手反剪到身后。蛾疼得浑身发抖,但没有叫出声。
“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赵简之掰开她的下巴。
蛾的嘴里含着半页被咬碎了的密码纸,纸上的墨水已经被唾液泡得模糊了。赵简之把纸片掏了出来,用手帕包好揣进口袋。
“密码本呢?”
手下从她毛衣里掏出了那本蓝色封面的小册子,递给了赵简之。赵简之翻了翻,里面全是手写的数字和符号,看不懂,但肯定是好东西。
“走,带走。”
十五分钟之后,蛾被押进了法租界一处特务处秘密据点的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四面都是灰色的混凝土墙,天花板上挂着一盏裸灯泡,光线惨白。屋子中间放着一张铁桌和两把铁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蛾被按在椅子上坐着。她的右手腕已经被粗略地包扎了一下,但还在渗血,白色的绷带上洇出了一大片暗红。她的脸色惨白得像蜡,嘴唇紧抿着,目光冰冷地看着对面空着的那把椅子。
门开了。
郑耀先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干干净净的,看起来不像是来审讯的,倒像是来赴宴的。
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划火柴点上。
“渡边洋子小姐。”他用流利的日语说,“或者我应该叫你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