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松言又疑惑又迷茫,指着巷口水井方向道:
“小青姑娘,你刚有看见那边起雾,有身影行于其中吗?”
小青和她的丫鬟循着丁松言的手指望去,皆是摇头:
“没。”
想了想,小青眼眸一亮,颇为好奇地说道:
“你仔细讲讲看到了什么。”
丁松言把迷雾似乎融入黑夜、身影或衣衫褴褛或披坚持锐等细节描述了出来,末了道:
“不是我的幻觉吧?”
小青笑容浮现,明媚娇艳:
“不不不,你看到的是幽冥之景。”
“幽冥之景?”丁松言吓了一跳。
阴曹地府的景象?
小青“嗯嗯”点头,绕着丁松言,边缓步而行,边上下打量他:
“应当是,不过嘛,我还不敢确认,等我哪天搜集到有灵性的犀角,将它点燃,带你一览幽冥景象,你再看看是否和今儿所见一样。
“原来你是天生的阴阳眼呀,白日是阳眼,夜里是阴眼。”
和曲三郎类似,只是阴阳都集中在这双眼睛上,没有分开?丁松言左顾右盼,想看看附近有没有孤魂野鬼。
“也不对。”小青突地又皱起眉头,停下脚步,“天生的阴阳眼一旦能看到幽冥之景,那就一直能看到,除非有相应功法的人帮忙做了封印,怎会一时能看到,一时看不到?”
“我也不知为何。”丁松言同样茫然。
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源于自己“死而复生”,兼有阳间和阴冥的特质,而这种特殊会随着他与这具身体日渐紧密,越来越成活人,逐渐消失。
小青自言自语道:
“若是天生的阴阳眼,修行可连通幽冥或能借幽冥之力的功法事半功倍,可惜你这不知是什么状况,将来我若遇上相应宗派的人,帮你问问。”
“多谢小青姑娘,但也不用特意费心。”丁松言其实并不想小青询问牵涉幽冥的宗派,那很可能让自身最大的秘密被窥出。
小青正要开口,远处街上响起了咚咚咚的打更声。
“子正已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到子正了?”小青吓了一跳,连忙对丁松言道,“丁二郎,你还是在院子里乘凉吧,我们得赶回去了。”
她咕哝着,近乎无声地补了一句:
“要不就被发现了……”
随着小青将手伸来,丁松言眼前一黑一亮,身体略感晃动,已是回到院中,看见了自家那颗榆钱树,看见了堆放木柴和煤块的简棚。
往日里猖狂乱飞的蚊虫和飞蛾们,此时都消失不见,只月华如水,驱散着夏夜的沉闷。
“小青姑娘带来的变化?家里有个蛇妖还挺好,不用再担心蚊虫叮咬……蛇妖会驱蚊吗?”丁松言的目光游移间,蓦然又凝固下来。
他眼眸内映出了紧闭的正屋之门,映出了西厢房完全合上的木窗。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不还是没法回房睡觉?
总不能拍门喊醒大哥,说我不知怎的就到了院子里?
思绪纷呈间,丁松言努力告诉自己,绝地天通后已几千年,蛇妖们应当没法再穿墙破空,小青姑娘很可能也是从正常“通道”进入厢房的。
他来到西侧木窗前,试着推了一下,发现真能推动,内里没有扣上。
呼……丁松言舒了口气。
…………
第二天,因着许长安要去处理师父张睿的“遗产”,丁松言独自一人来到当康庙外,撂地说书。
和前几日相比,来听他讲《白蛇传》的人已是多了数倍,里外围了足足三层,小青和她的丫鬟照旧搬了轻便绣凳,坐于正前方。
水漫金山寺这一节剧情张力十足,既有斗法之玄奇,又有情感的爆发、人性的挣扎,听得许多女性看客逐渐泪眼婆娑,不少男性也时不时摁下眼袋,按按眼角。
等讲到白娘子犯下天条,永镇雷峰塔时,丁松言把折扇一合,啪地敲了下掌心:
“正所谓,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啊……只为这一句,啊啊,断肠也无怨……”(见上章注1)
随着歌声的响起,随着“千年等一回”这句话进入脑海,一位又一位看客直接潸然泪下。
小青本以为自己早知晓故事内容,昨儿已感动过一回,今朝应当不会失态,可当昨晚没有的“千年等一回”唱起,情景交融,深入肺腑时,她依旧没能控制住自己,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自觉滑落。
她的丫鬟在先前部分便已拿出手帕,抽泣起来。
过了片刻,不记得后面怎么唱的丁松言就此打住,说出还有下回之事,让看客们纷纷放下了一颗心,知晓故事不会以永镇雷峰塔为结局,于是不再阻拦,放丁二郎离开。
差点被困住,这说书还挺有危险性……丁松言冲着依然重金打赏的小青姑娘挥了挥手,转身往北水街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