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青衫御刃 绝境求生

嘉祐三年,秋夜。

巴山县衙值房,杀机炸破沉寂!

四柄寒刃裹挟着刺骨夜风,劈开窗棂、崩碎木渣,四道黑影快如鬼魅,自夜色中猛扑而入。四人皆是闵、柳、葛三家精心豢养的亡命死士,常年打杀斗殴、以身搏命,出手毫无章法,却极致狠辣,招招锁定心口、咽喉致命要害,只求瞬息夺人性命。

咫尺之间,刀光森白,寒芒刺眼,生死不过分毫之差。

换作寻常文吏,骤逢此等绝境突袭,心神必崩、身形必僵,顷刻间便会身首异处、血溅当场。

但陈砚不是寻常伏案书生。

自踏入仕途、扎根巴山浊局以来,他步步踏荆棘、日日对人心,周旋于贪官豪强的构陷围杀之中,早已养出临危不乱的铁血心性,更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文士。

电光石火的生死瞬间,他心中警兆炸开,却无半分慌乱惊惧,唯有极致的冷静。

多年晨昏练体、数次死局淬炼的本能,瞬间凌驾于一切思绪之上。

桌案烛火被破空夜风扫得剧烈摇曳,光影狂乱明暗不定。眼看最靠前一柄短刃已然刺至胸前,衣襟都被刀锋凛冽寒气割得簌簌发紧,陈砚身形骤然一沉。

不退、不避、不慌不逃!

他双膝微曲,腰身猛拧,整个人如劲竹折腰,骤然侧身滑步。青衫宽摆随动作凌厉甩开,堪堪在刀锋触体的刹那,避开这必杀一击。

“嚓!”

锋利短刃狠狠扎入实木桌案,入木三分,震颤不止。木屑伴随着烛火火星四溅开来,凌厉力道足见死士杀心之决绝。

一击落空,死士毫不停顿,手腕翻转,短刃横扫,贴着桌面削向陈砚腰腹,招式凶狠,全然不留余地。

与此同时,其余三名死士已然合围成型。一人堵死房门退路,二人左右包抄,四柄寒刃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杀网,彻底封死值房狭小空间内所有闪避退路。

狭小斗室,无腾挪余地、无外援可盼、无器物可恃,真正的四面绝境,困笼死局。

四名常年搏杀的亡命之徒,对阵一介孤身文吏,在所有人眼中,这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绝杀屠戮。

可绝境之中,陈砚眼底无半分怯色,唯有沉凝如渊的冷厉。

他深知,豪强狗急跳墙,已然摒弃所有礼法王法,今日便是不死不休之局。自己一旦落败身死,连日呕心沥血查清的贪腐大案、所有铁证口供、所有冤屈昭雪,尽数付诸东流。巴山黑白将再度颠倒,作恶豪强将逍遥法外,无数受冤百姓终将沉冤到底。

他不能死,也绝不许自己死!

侧身避过横斩刀锋的瞬间,陈砚右手不抓兵器,反是五指成拳,紧扣桌沿猛地发力!

沉重的实木书案,堆满卷宗笔墨,本是伏案勘案的文弱器物,此刻被他硬生生掀得凌空翻转!

“轰隆!”

整张桌案轰然翻倒,堆叠如山的案卷、笔墨砚台尽数翻飞砸落。纷乱杂物骤然阻隔四名死士的冲杀节奏,急速逼近的刀光瞬间被厚重木桌遮挡。

最前方两名死士收势不及,短刃狠狠劈在桌板之上,笃笃连声,木屑纷飞,厚重桌身剧烈震颤。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阻滞空隙,陈砚身形陡然后撤半步,脊背稳稳抵住冰冷墙壁,彻底稳住阵脚。

他双目快速扫过四人站位,呼吸沉稳不乱,纵然衣衫微乱、鬓发轻扬,单薄青衫在凛冽刀光中猎猎微动,身姿却挺拔如松,渊渟岳峙。

四人见一击落空、合围受阻,眼底凶光更盛,口中无半分言语,唯有死战到底的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