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提刑观卷 风云再变

消息顺着驿道飞速南下,先入庐州府衙。

方才还稳坐大堂、志在压案翻局的庐州通判,接到提刑司裁决的一刻,双手一抖,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冰凉。

文书落地,字字打脸!

不仅压案失败、遮蔽无果,反倒落得个督察失察、徇私偏听的罪责记录,官声受损、仕途蒙尘!

他苦心布置的上层杀招、舆论定调、官势碾压,尽数作废,全盘崩盘!

同一时刻,巴山县城,县衙大堂。

连日来,县衙依旧处于高压对峙之中。

门外乡绅操控的乡众尚未尽数散去,依旧日日围衙陈情、制造声势;堂内旧吏惶惶、属官忐忑,人人心头悬着大石,不知越级上诉最终是祸是福。

张怀安日日叹息,忧思难眠,唯恐提刑司偏袒州府、降下重罚,落得县官革职、陈砚重判、全员追责的结局。

唯有陈砚,日夜稳坐案前,整理旧账、梳理脉络、补全证据,神色始终沉静如初。

他不求必胜,但求无愧国法、无愧本心。

午后时分,驿马疾驰入城,高亢传报之声响彻县衙上空:

“提刑司钦差文书到——!巴山冤案准诉、州文作废、钦差即日到县督办大案——!”

一声传报,震彻全城!

大堂之内,所有人骤然抬头,满脸惊愕。

待文书入堂、当众宣读完毕,满堂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松气之声!

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万丈巨石,轰然落地!

赵承业长舒一口气,连日紧绷、忧思、重压尽数消散,眼底涌出滚烫亮色。他赌上仕途的决绝,终究换来了国法昭彰!

张怀安仰头长叹,满脸羞愧与敬佩。他混迹官场半生,惯懂明哲保身、顺势而为,从未见过这般不畏强权、逆势守正、以孤臣之身撼动整座浊局的少年官吏!

堂外围衙的乡众,听闻提刑司雷霆裁决、钦差即将下乡拿人,瞬间人心溃散、惶恐奔逃。

被豪强裹挟的乡民,本就是盲从造势,此刻得知官府铁证确凿、钦差督办,谁也不敢再为豪强顶罪、参与滋事。

顷刻间,喧闹数日的衙门之外,人潮散尽、归于清净。

而远在三乡深宅的闵、柳、葛三大家族,听闻消息的一刻,如遭惊雷劈顶,满堂死寂,血色尽褪!

他们仗以横行数十年的乡势、人脉、州府靠山,在国法雷霆面前,彻底崩塌,荡然无存!

闵崇山端坐堂中,浑身颤抖,苍老的眼底第一次涌出真正的恐惧。

他一生精于算计、擅长造势、惯于通权,赢过历任县官、压过无数小吏、稳过数十年风波,却万万没想到,最终栽在了一个寒门少年手中,栽在了最不容私情的国法公道之下!

“完了……全完了……”

一声颓然长叹,道尽三大家族末路。

巴山风波,几经颠覆、数度生死,从吏弊到绅恶,从县域到州府,从人情到权势,层层博弈、步步凶险。

至此,浊势尽破,青天重开!

可陈砚立于大堂清风之中,望着天边澄澈秋光,心中依旧清醒。

钦差将至,大案将彻,积弊将清。

但他深知,真正的收官清算、最后的暗流反扑,依旧未曾落幕。

盘踞巴山数十年的乡土豪强,根深蒂固、爪牙遍布、人脉残存。

困兽之斗,最为疯狂!

最后的绝杀,尚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