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这些世家手里,一边管着朝廷的仓,一边管着自己的库。”
萧凛直起身,语气淡淡,“朝廷的仓空了,他们自家的库呢?”
谢书言眼睛一亮,立刻翻开另一页账册,飞快地拨了几下算筹。
“回殿下,据探子暗查,卢氏在范阳、涿郡两地私库存粮合计不下十五万石,王氏、崔氏、张氏三家加起来也有八九万石。”
“世家富可敌国,这话不假。”
“那就好办了。”
萧凛的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郭振素挠了挠头,“殿下是想…逼他们拿私库补公仓?那不是得罪人吗?北州可是殿下的根基。”
“逼?”萧凛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逼?”
谢书言明白了几分,“殿下的意思是…不逼,让世家自己主动拿出来?”
郭振素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落入世家库里的粮,还会拿出来?
“陛下给孤挖的坑,是‘赈灾调用,朝廷不补’。旨意是陛下下的,亏空算在朝廷上,不算在世家头上。”
萧凛的声音很平,没有半分起伏。
“世家乐得把公粮挪作私用。粮从公仓出,赈地是百姓的名,落地是世家的情。粮没了,仓空了,责任在朝廷,不在他们。”
萧凛顿了顿,目光一沉。
“但如果这二十万石不是亏空,不算赈灾的账,而算贪污的账呢?”
谢书言一怔,倒吸了一口凉气。
“殿下是说…重新定案?把赈灾调用定为擅动官粮?”
“去年那场雪灾,朝廷拨了赈银三十万两,粮食二十万石。赈银到了,粮食也到了,但实际发放到灾民手里的,只有朝廷调拨的那部分。”
萧凛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两下。
“世家管理的那些粮仓,在朝廷调拨之外,额外‘调用’了二十万石,名目是‘赈灾急用,先动后奏。’”
“但孤查过当时的赈灾记录,灾民每人每日口粮有定额,朝廷拨的粮食绰绰有余。”
“也就是说…”谢书言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也就是说,那二十万石,根本不需要动。”
萧凛的声音冷了下来,“动了,就是私挪官粮。赈灾只是幌子,粮食去了哪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孤现在不问,只管一件事,没有朝廷调令,擅动官粮二十万石,按律当斩。”
驿亭里又是一阵沉默。
郭振素瞪大眼睛,渐渐明白了萧凛的打算。
“殿下是想把这二十万石的亏空,从赈灾调用翻成擅动官粮?这可是杀头的罪名!”
“孤不会杀他们。”
萧凛重新负手而立,看向远处的范阳城。
“但孤可以给他们一个选择,要么补上亏空,此事揭过,要么孤把案卷原封不动地呈给陛下,陛下要杀要剐,孤不拦着。”
谢书言沉吟片刻,皱起眉头。
“殿下,陛下若看到这个案卷,一定会杀了世家,把你推到他们的对立面,这样我们在北州的根基就动了。”
“所以这个案卷,不会到陛下手里。”
萧凛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谢书言脸上。
“孤要的是世家相信孤敢这么做,至于孤会不会真的这样做…”
他没有说完,但谢书言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