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乐楼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酒菜的醇香与名贵熏香混合的独特气息。
大堂中央修着一座精致的戏台,此刻台上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让李建安意外的是,台上那唱着青衣的“名角”,无论身段、唱腔还是眼神,都堪称绝顶。
一颦一笑,一嗔一怒,水袖一甩,眼波流转,便将那角色爱而不得的哀怨与凄楚演绎得淋漓尽致。
尤其那嗓音,雌雄莫辨,时而清亮如雀鸣,时而幽咽如泉泣,引得台下看客如痴如醉,掌声雷动。
而更让李建安惊奇的是,这位“名角”,赫然就是聚乐楼的楼主,秦无涯。
一个在青山县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人物,竟有如此爱好,且造诣如此之高,着实是个奇人。
李建安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寻了个不引人注意的墙角,双手环抱胸前,静静地欣赏起来。
他虽不懂戏,却能感受到那份投入与功底。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秦无涯优雅地谢幕,身影消失在后台。
李建安这才走向前台,找到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中年男人,拱手道:“这位管事,在下有要事求见秦楼主。”
那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朴素,便有些程式化地摇头道:“抱歉了这位客官,我家楼主今日不见外客。”
话音刚落,一个轻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见外客?刘管事,我可不是外人吧?”
只见一个身穿华服、手持折扇的富家公子哥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狗腿子。
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脸上带着几分傲慢。
“原来是张公子,”刘管事脸上的表情客气了些,“楼主确实吩咐了,今日谁也不见。”
“少来这套!”那张公子不耐烦地一挥手,身后的下人立刻捧上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来,里面珠光宝气,竟是一支上好的羊脂玉簪和几颗东海明珠。
“我听闻秦楼主喜爱这些精巧玩意儿,这点薄礼,不成敬意,你替我转交给秦楼主,就说我爹,城东布行的张万财,想与楼主交个朋友。”张公子说着,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怎么,刘管事,我爹的面子,你也要驳吗?”
刘管事顿时面露难色,张万财是城中巨富,他一个管事确实惹不起。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李建安走了上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塞到刘管事手中。
“这位管事,也请你把这个带给秦楼主。”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他看了,自然会见我。”
“噗嗤——”
那张公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屑地嗤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泥腿子乡巴佬,也配见秦楼主?楼主只会接见我!你那张破纸,怕是连给楼主擦屁股都嫌硬!”
刘管事也皱起了眉头,觉得李建安是在胡搅蛮缠,正想把纸条退还给他。
却见李建安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那手掌虽然普通,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李建安的眼神平静而锐利,他盯着刘管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最好拿给楼主看一下,否则,之后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你,担不起。”
那声音里没有威胁,却带着一种近乎预言的笃定,让刘管事心中猛地一惊。
他看着李建安那双深邃的眸子,竟是鬼使神差地将那张纸条攥紧了。
“好……好吧。”他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两样东西都带上去。
楼上,一处清幽雅间。
秦无涯已经卸下了戏服和妆容,露出一张俊朗不凡的面容。
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丝毫没有台上的阴柔,反而带着一股迫人的英气。此刻,他正烦躁地翻看着手中的账本。
“楼主,有两位客人想见您。”刘管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将那富家公子的宝盒和李建安的纸条一并呈上。
秦无涯只是扫了一眼那锦盒里的珠玉,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什么破烂玩意儿!拿走!不是说了谁都不见吗?这点事都办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