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于唱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快步冲进客厅。
整个人扑到桌子前,一把抓起听筒。
“喂,您好!这里是蘑菇屋!”
彭于唱声音洪亮,带着年轻人的朝气与热情。
商务车内,林辰听着中气十足的声音,咧嘴一笑。
他将粗粝的嗓音压得更低,沉闷得如同闷雷。
“喂?额要点菜!”
林辰操着一口浓厚的西北腔调,语气霸道。
彭于唱被这凶悍的语气震得耳膜发麻,把听筒拿远了半寸,脸上的笑容僵住。
“呃……您好您好,请问您想吃什么?”
彭于唱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和记事本。
林辰靠在车窗边,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听好了!额要吃正宗的长安葫芦鸡!”
彭于唱手里的圆珠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线。
“葫……葫芦鸡?”
“对!整只母鸡先煮后蒸再油炸,皮要酥得掉渣,肉要烂在骨头上!”
林辰粗声粗气地补充。
彭于唱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紧,冷汗冒了出来。
他连鸡都没杀过几只,这道大菜光听工序就让人头皮发麻。
还没等彭于唱喘口气,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炸响。
“还有!再给额整一大锅水盆羊肉!”
“羊肉要带皮肋条,汤必须清亮见底,配上碧绿的鲜蒜苗和香菜碎!”
林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显得极为挑剔。
彭于唱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
“哥……不是,叔,咱这江南小山村,哪来的新鲜羊肋条啊……”
“额不管!”
林辰直接粗暴地打断他。
“主食给额来十个腊汁肉夹馍!”
“馍必须是刚出炉的白吉馍,两帮发白、中间泛黄的虎皮纹!”
“肉要陈年老汤炖烂的五花,肥瘦相间,剁碎了浇上一勺滚烫浓汤!”
“少一个,额到了地方可要砸桌子!”
电话这头,林辰一口气报完菜单。
后排的女编导捂着嘴巴,憋笑憋得肩膀剧烈抖动。
蘑菇屋客厅里,彭于唱拿着听筒,记事本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菜名,纸张都快被笔尖戳破了。
十个现烤白吉馍?
一整只繁琐无比的葫芦鸡?还要现炖的水盆羊肉?
这哪是来体验田园生活的客人?
这分明是哪个山头下来收保护费的土匪头子!
“叔……您等一下!您千万等一下!”
彭于唱握着听筒的手都在发抖。
他扯着嗓子朝厨房和院子发出求救的哀嚎。
“黄老师!何老师!大花!出大事了!快来救命啊!”
厨房里,黄雷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菜刀准备切葱。
听到彭于唱杀猪般的嚎叫,提着刀就走进了客厅。
何炯也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从里屋走出来,大花此时还在楼上睡觉。
“怎么了彭彭?大清早的叫这么惨。”
彭于唱带着哭腔,把听筒递给黄雷。
“黄老师,来了一个特别凶的大叔,他点的菜全是地狱难度的!”
黄雷皱了皱眉,把菜刀往桌上一放,接过听筒。
“喂,哪位啊?大清早火气这么大?”
电话那头,林辰听到黄雷的声音,心里暗暗发笑。
但依然没有暴露,嗓音压得更低沉。
“黄师傅是吧?额的菜单那个碎娃记下了莫?你们赶紧备料!”
林辰语气狂妄。
黄雷低头扫了一眼彭于唱在纸上记的内容。
葫芦鸡、水盆羊肉、十个现烤肉夹馍。
黄雷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庞,瞬间拉了下来。
“这位客人,你这大清早消遣我呢啊?”
黄雷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做白吉馍得发面揉面,还得特制烤炉烤,上哪给你弄去?”
“还有那葫芦鸡,你干脆把我炖了得了!”
黄雷把围裙解下来,往桌上一摔。
“不伺候了,爱来不来,来了就只有白米粥咸菜!”
听着黄雷气急败坏的动静,商务车里的林辰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这时候,何炯笑着走上前,伸手把听筒从黄雷手里接了过去。
“我来跟客人沟通一下,消消气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