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恨见过这种打法。
在山上,苦禅大师跟他讲过。
“天下的阵法,归根到底只有两个字,就是配合。配合得好,三个人能打出三十个人的气势。配合得不好,一百个人也是一盘散沙。”
这十个人的配合,显然练了很久。
他们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打手势,一个人换气的时候,旁边的人自动补位。掌风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萧无恨退了半步。
不是怕,是在看。
他在看那张网的纹路。
掌风有规律。前排的人主攻,后排的人蓄力,左右两侧负责封堵退路。十个人的呼吸虽然绵长,但总有快慢之分。快的那个,会比其他九个人早一拍换气。
那一拍,就是破绽。
前排的两个人同时出掌。
掌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燥热的气浪。飞鹰堡的掌法走的是阳刚路子,掌力沉厚,打在人身上像被铁锤砸了一下。
萧无恨没有硬接。
他侧身,让开第一掌。掌风从他耳边擦过去,刮得皮肤发紧。第二掌紧跟着到了,他再侧身,让开。
他一直没有拔剑。
那十个人也不急。他们继续出掌,一掌接一掌,不急不缓,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细。
萧无恨在掌影中穿梭。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这是他从洞府里悟出来的东西。不是招式,是一种感觉。不需要刻意去想下一步怎么走,身体自己会选最合适的方向。就像水流过石头,哪里有空隙就往哪里去。
掌风越来越密。
十个人的节奏开始加快了。
前排的两个人换了一口气,攻势忽然变得猛烈起来。掌风不再是一掌一掌的,而是两掌连发,一掌虚一掌实,虚的用来封路,实的用来伤人。
萧无恨被逼得退了三四步。
他的后背快要碰到墙壁了。
骆一禾站在石殿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那是期待的光。
他想看看,这个杀了欧阳长青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萧无恨退了第五步。
他的脚后跟碰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
就在这时候,他拔剑了。
剑光很亮。
亮得像一道闪电,在昏暗的演武场里炸开。
那十个人都愣了一瞬。
他们没见过这么快的剑。
剑光闪过的地方,掌风被切断了。不是被挡开,是被切断。就像一刀砍断了流水。
前排那个冲得最前的人,掌势才递出一半,就看见剑尖到了他面前。
他来不及收掌。
剑尖在他眼前停住了。
没有刺进去。
但他能感觉到剑尖上的寒气,像一根针,贴着皮肤。
他的动作僵住了。
萧无恨没有看他。
他的剑已经转向了第二个人。
同样的速度,同样的精准。
剑尖在第二个人的手腕上点了一下。不重,刚好让那只手掌麻了一瞬。掌势偏了,打在了空处。
第三个人扑上来。
萧无恨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
他的身子低伏,贴着地面滑出去,从第三个人的掌风下方穿了过去。剑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圈,剑脊拍在第三个人的膝盖上。
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十鹰裂风阵,少了一个人。
剩下的九个人立刻变阵。
他们的配合很默契,少了一个人之后,阵型自动收缩,把缺口补上了。掌风没有减弱,反而更密了。
萧无恨没有给他们重整阵型的机会。
他已经在阵里了。
剑光再起。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真正的出手。
他的剑不快不慢,刚好卡在每个人换气的那一瞬间。每次出剑,都打在最难受的时间点上。那人掌势递到一半,气还没换上来,就不得不收招防守。
攻守之势,在这一刻翻转了。
骆一禾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
萧无恨打的不是人,是节奏。
他打断了十个人之间的呼吸默契。一个人换气被卡住,旁边的人就得提前补位,一提前,自己的节奏也乱了。像多米诺骨牌,倒了一块,后面的全部跟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