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外人提及祖辈的荣光,庄德成虽然表现得矜持,眼中却满是与有荣焉。
不过,转眼间他脸色一黯,有些懊恼地捶捶头,霍然起身,跟庄夫人告辞道,“今日来看望姐姐,见到您身子安康,弟弟就放心了,改日请您回常州看看,东庄的状元第还是那个旧模样,跟一百多年前别无二致的!”
常州庄氏,分为“东庄”和“西庄”,东庄就是庄存与兄弟这一脉,称为状元第。
西庄的堂口就多了,有“济美堂”“星聚堂”“传胪第”一堆。
庄德成是西庄,庄夫人是东庄。
庄夫人闺名庄德华,按照族谱论下来,与庄德成同辈,庄铸九要在的话,得叫他一声叔。
“德成,你有这个心来看我这个老姐,我很高兴,今天有客,我也就不留你了。”
庄夫人拉着潘氏的手,亲切地道,“我远在上海,连弟妹进门都没有帮忙,实在是过意不去……”
说到这儿,一旁伺候的丫鬟走了过来,手上捧着一个首饰盒,庄夫人拉过潘氏的手,将首饰盒放到她的手上,“这点物件儿,算是个意思,你也别嫌寒碜啊!”
潘氏脸色涨红,回头看着庄德成。
庄德成急道,“姐,我们不是……”
庄夫人呵呵一笑,拍了拍潘氏的手,却是冲庄德成道,“你就别说话了,我们姑嫂说话,你插什么嘴?”
潘氏眼眶红了一下,抱起首饰盒,轻声道谢。
庄夫人送他们到门口,“德成,你那个榨油坊,以后开起来了,可以送一点到我这儿来,这儿人多……”
“啪!”
一记响亮的皮肉拍击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三人愕然回头,就见袁凡一脸惊喜,大声问道,“哎呦喂,德成兄,您是开榨油坊的?”
庄德成叹了口气,“是有这个打算,读书不成,有辱……”
不待他说完,袁凡跑上来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道,“太好了,无论如何,还要请德成兄帮我一个忙。”
请我帮忙?
庄德成有些警惕,这怕不是个骗子吧?
他读书不成,花光了家里的积蓄,逼不得已才打算开加榨油坊。
常州那地方,从明清以来,油坊就多。
可开榨油坊也要本钱,东庄西庄借遍了还是不够,这才来的上海。
想骗他的钱,那跟吃菩萨肉有什么区别?
袁凡高兴地道,“德成兄,您是不知道,前几天我得了一卦,卦象就是“烈火烹油”,这几天下来,百思不得其解,原来是应在您这儿了!”
他掏出一叠票子,也没去数就塞到庄德成的兜里,“您必须得给我这个面子,让我在您的榨油坊里投点儿钱,钱不多,您随便给点儿股份就得!”
这回轮到庄德成傻眼了。
这什么话说的,天上掉个馅饼,都不是砸脑门上,是直接掉嘴里,天底下还有这好事儿?
他抓着票子,想往外推,手上又软绵绵的,那叠票子宛如一摞砖头,他愣是推不动。
他是真难!
要不是实在没辙了,他能来上海滩,找这上百年都没走动过的,所谓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