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弘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跟上去,神情蔫了不少。
只是走了几步后,他又偷偷看了姐姐一眼。
她背影纤细,步伐却很稳。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好像总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人,却忘了,她其实从来都比自己更坚强,也更明白该往哪条路上走。
想到这里,夏弘心里那股拧巴的劲终于散了些。
只是散归散,要让他立刻心甘情愿地接受李一正这个“姐夫”,那还是不可能的。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
至少……得再观察观察。
距离大婚,还有三天。
圣旨是在午后送到的。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响彻院中,等“钦此”二字落下,李一正才缓缓起身,双手接过那卷明黄圣旨。
赏赐不算多,却很实在。
除去大婚应有的金银器物、绸缎摆设,最打眼的,便是城东一处独立宅院。
宅子不大,不比那些真正根基深厚的王府侯府宽阔气派,却胜在清净完整,前后两进,带一处小小庭院。对如今的李一正而言,这已经算得上是天降厚礼。
等送走传旨太监,他独自一人站在院中,半天没有动。
随从在旁边说着些什么,像是问要不要即刻去新宅看看,他却有些出神。
“殿下?”
李一正这才回过神,低声道:“去看看吧。”
马车一路从宗人府偏院驶向城东。
路上行人熙攘,酒楼茶肆照旧热闹,京城还是那个京城,可李一正坐在车里,心情却和往日全然不同。
直到马车停下,他掀开车帘下车,抬头看见门楣上的新匾额,脚步才微微顿住。
镇北王府。
四个字不大,却端端正正地挂在那里。
府门刚开过,门轴还带着一点新漆的味道。里头空荡荡的,地面扫得很净,廊下没有挂灯,院里也还没有摆上任何花木摆设。冬日风一吹,整座宅子都显得有些清冷。
可李一正站在门口,却忽然说不出话来。
两世为人。
上辈子他拼死拼活地上班,挤地铁、熬夜改方案、住在租来的小房间里,城市再大,也没有一处真正属于他。银行卡里的数字总在房价面前显得可笑,连“家”这个字,对那时的他来说都像是个遥远得不能再遥远的目标。
这辈子倒好,一睁眼成了皇子。
听上去风光,可实则步步惊心,人人盯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别说家了,连安稳睡个觉都像是奢望。
可如今,皇帝一道圣旨,竟真给了他一座宅子。
不算大,不算奢华,甚至有些空。
但它是完整的,有门、有墙、有院子。
是他能堂堂正正住进去的地方。
是他这一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拥有的“家”。
李一正站在空荡荡的庭院中央,久久没说话。
老刘跟在后头,打量了一圈,咧嘴笑道:“殿下,这地方不错啊,虽说比不得那些老牌王府,可怎么也比咱们之前住的偏院强太多了。”
苏晚也轻声道:“奴婢瞧着也好。地方亮堂,院子规整,等摆上家具、挂上灯笼,就有样子了。”
李一正听着两人的话,缓缓抬眼,看向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树。
树枝瘦削,直直伸向灰白的天。
冬意未尽,一片叶子都没有。
可不知怎么的,他望着那树,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空是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