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怎么说？”

刘振梁收住笑，语气变得认真。

“对外就说，江南造船所吴淞分厂以旧有船坞设备为基础，配合马鞍山特种钢和陈家军海军工艺，建成镇东舰。洋人要看，那是咱自己造的。懂行的人要看，只要不进入内部，那也得承认，咱中国人也能建造五千吨级轻型巡洋舰军舰了！”

这话一落，旁边几个老工人眼眶都红了。

一个学徒年纪不大，手里还握着扳手，忍不住低声道：“刘师傅，咱们以后真能造这种五千吨大舰吗？”

刘振梁没骂他。

他抬头望向船坞闸门。

“以前给洋人修壳子，修得再好，也只是人家的船。今天不一样。今天这块门槛石垫下去，后头不但有五千吨的轻型巡洋舰，更有万吨大舰、数万吨的战列舰，更会有咱们中国人自己的远洋舰队！”

陈子钧走到他身边。

“老爷子，门槛石这个说法好。”

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人都安静下来。

“镇东舰不是买来的面子。面子这东西，洋人愿意给就有，不愿意给就没，那不叫本事。”

他抬手拍了拍冰冷的钢栏。

“镇东舰是门槛。跨过去，中国海军以后就不只会在江里转圈，不只会被人堵在港口里挨骂。我们也不会只能守在家门口，以后我们的船要出东海，去南洋，去大洋。谁敢把炮口对准中国海岸，就让他先掂量掂量，自己家的海岸线上，有没有咱们军舰的身影。”

工人们的呼吸一下重了。

船坞闸门前，汉斯带着几名德械警卫和海军学员站在一旁。他本来还保持着德国军官那种冷静的表情，此刻看见船坞里那片钢铁阴影，脸色也绷不住了。

“少帅。”

汉斯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

“这不是一艘普通巡逻舰。它有巡洋舰的骨架，有独立通信系统，还有鱼雷攻击能力。您不只是想守江口。”

陈子钧淡淡道：“守江口是给别人看的。”

汉斯怔住。

陈子钧看向黄浦江口。

“我要的是，让东海上的人知道，以后这远洋的海面上，也应该有中国军舰的身影了。”

刘振梁用力挥手。

“开闸！”

汽笛骤然长鸣。

呜！

船坞两侧的工人同时拉动绞盘，铁链哗啦啦滚过滑轮，沉重的闸门一点点打开。江水涌进来，拍在船坞石壁上，发出浑厚的回响。

雾气被江风撕开。

镇东舰的舰艏缓缓露出。

灰色舰体像一柄刚从水里拔出的长刀。舰艏刷着醒目的“16”，炮位蒙布被士兵一把扯下，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江面。桅杆上，军旗升起，猎猎作响。

栈桥两侧一片死寂。

下一刻，欢呼声炸开！

“镇东舰！”

“中国人的巡洋舰！”

“少帅万胜！”

海军学员站得笔直，有人喊到嗓子破音。老工人摘下帽子，拿袖子擦眼睛。连几个平日里最滑头的账房先生，也被这钢铁大家伙震得说不出话。

刘振梁站在江风里，眼泪顺着脸往下滚，却半点不躲。

“少帅，咱们中国人，终于有自己的巡洋舰了！”

陈子钧没有笑得太盛。

他看着那艘船。

心里那点现代人的吐槽忽然淡了。

这一刻不是氪金爽点。

这是工业的火、钢铁的骨、工人的手、账房的算盘、士兵的命，硬生生垒出来的一口气。

甲午那口气。

今天先吐半口。

剩下半口，要用炮弹吐出去。

他踏上舷梯，登上镇东舰舰桥。

舰桥里还带着新漆味和机油味，罗盘、舵轮、传声筒、无线电台全都擦得发亮。年轻的海军学员站在岗位上，紧张得脖子发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