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 理性分析:如果峰值出现在零延迟点,那就证明纠缠光子对确实存在,我们的副产物已经从一种“杂质”变成了一种“量子器件”。
③ 实用结论:稳住,别在最后关头把手抖了。
“出峰了!”林薇突然喊了一声。
屏幕上,一个尖锐的、几乎没有任何杂质的关联峰拔地而起。
它与陆景行那个新模型预测的曲线,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脱力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背着一块巨石爬了十六年的山,最后发现山顶上不仅有风景,还有一架能带你飞向星辰大海的直升机。
“同一批样品,先跑出了拓扑边缘态,现在又跑出了纠缠光子对。”林薇在设备日志里飞快地记录着,嘴里嘟囔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吐槽,“沈工,你家这个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它是不是打算把整本《量子物理》都跑一遍才甘心?”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陆景梦,她正盯着那个关联峰发呆,眼眶微微发红。
转场:这种情绪在隔天的组会上达到了顶点。
“关于这个副产物及其相关的物理相态。”我站在长桌首位,看着台下这些陪我熬过无数个通宵的伙伴们,“实验和理论都已经闭环。作为发现者,陆景梦拥有该方向的主导权,以及对这个新结构的命名建议权。”
陆景梦愣了一下,她显然没预料到我会这么正式地把命名权交给她。
她站起来,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陆景行。
“我想了一晚上。”陆景梦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想把它命名为‘界面协同相’,英文名是Interfacial Synergistic Phase,缩写ISP。”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
“‘协同’这个词,是我在外公留下的那些笔记里看到频率最高的词。他总觉得界面不是孤立的,是需要多方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现在的ISP,既有我姐的应力场,又有陆老师的理论框架,还有杭姐的光学发现……这本身就是一种协同。”
“ISP。”陆景行重复了一遍这个缩写,微微点了点头,“逻辑自洽,历史脉络清晰。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杭嘉叶举起手,“听起来挺高级的,比我之前想的‘紫光相’好听多了。”
全组一致通过。
转场:一周后,论文正式投递给了《Nature Physics》。
审稿的过程出奇地快。
当那份带着季崇文签名的审稿意见发回我邮箱时,我正坐在办公室里喝着一杯已经放凉了的浓缩咖啡。
季崇文在意见的末尾,写下了一段足以被载入校史的评语:
“该发现并非偶然的灵感迸发,而是沈明轩先生在十六年前种下的逻辑种子,在两代研究者的共同浇灌下,终于开出的必然之花。这种跨越代际的理论传承与实验验证,在基础科学史上具有珍贵的记录价值。它告诉我们,真理或许会迟到,但只要有人在守望,它永远不会缺席。”
我合上电脑,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我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文件册,拿起黑色的马克笔。
我在那行字的最后,那个曾经困扰了我们许久的问号上,用力地划了一道斜杠。
然后在旁边写下了三个字母:【ISP】。
【沈明轩猜想→陆景梦实验→杭嘉叶化学表征→陆景行理论模型。闭环。】
我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张洁白如新的白纸。
我在页首写下了新的研究方向:
ISP纠缠光子对的量子效率优化。
ISP与拓扑边缘态的耦合可能性。
ISP在其他柔性基底上的可转移性。
我在页脚处,给自己留了一行小字:
【一个问号填上了,三个新问号出现了。这才是科学。】
办公室外,新的实验数据正通过光纤疯狂地涌入服务器。
真空泵的轰鸣声依然稳定而低沉。
我站起身,拿起那把总配电室的旧钥匙,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陆景行正站在那一堆复杂的仪器中间,转过头看我,手里拿着一份刚出来的初步方案。
“沈工,关于纠缠效率的下一步优化,我有个想法。”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永无止境”的火光。
我笑了笑,走过去。
“说来听听,陆老师。”
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我们不仅有钥匙,还亲手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