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号纸被老会计认成旧接待样品纸后,程家防潮间里的每只袋子,看着都比从前沉了。
沉的不是山货,是风险。
清晨,孙桂芝把防潮间门打开,先没让任何人进去。她站在门槛上,把里头纸格、山格、袋格和无名小格挨个看了一遍。
窗纸透进来的光不亮,落在木架上,照得那些麻袋、纸包、竹牌都灰扑扑的。
程老蔫跟在后头,手里端着半碗热水。
“桂芝,要不五味子那袋先别碰了。旧外事啥的,听着就麻烦。”
孙桂芝回头瞪他。
“不碰就不麻烦了?人家都能把旧纸塞到咱袋底,还能问到无名小格。咱越躲,越像心虚。”
程老蔫被怼得缩了缩脖子。
陈大力靠在门边系草绳,憨声帮腔。
“婶子说得对。袋子怕丢,得绑紧。”
孙桂芝用眼风碰了碰他。
“咋绑?”
陈大力像真被问住了,抓着草绳比划半天。
“袋口绑一道,纸条压一道,干湿再记一道。三道都对,才不丢。”
程晓兰正端着晒盘进来,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姐夫这法子好。袋口看绳结,路线看纸卡,干湿看备注。谁要中途换袋,三处总有一处对不上。”
孙桂芝把他的话在嘴里过了一遍,立刻拍板。
“那就叫三把锁。”
她伸手指向木架。
“第一把,袋口绳结锁。谁送来的,啥扣法,进门就画下来。”
又指向桌上的纸册。
“第二把,路线纸卡锁。哪条路,谁看见,路上泥水深浅,都写。”
最后指向晒席边。
“第三把,干湿记号锁。潮不潮,晒几遍,谁翻晒,谁复看。”
她说完,屋里几个女人都安静了一下。
这不是大规矩,却是程家自己的门槛。
从今天起,样袋不是谁拎来就能进山格。袋口、路线、干湿,三样对上,才算过第一关。
陈大力低头系草绳,嘴角绷了半拍又压回去。
孙桂芝这便宜丈母娘,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当家人了。
她不懂什么风控,不懂什么证据链,可她懂家门。谁想往她家门里塞脏东西,她就给门上加钉子。
这就够了。
程晓菊抱着纸册坐到门棚。
周小满把竹牌编号本摆在她旁边。
赵兰站在院门口,看路上来人脚底泥。程晓兰负责晒场,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片,翻蘑菇、挑木耳、拨党参须,动作利落。孙桂芝最后坐在防潮间门口,手边放着一小碟红泥。
红泥是她用灶膛里的细灰和一点红纸水调出来的。
每袋三锁对上后,她就在路线卡角上点一个小红点。
程老蔫看着那小红点,忍不住道:“这玩意儿能顶啥用?”
孙桂芝道:“顶我看过。”
“你看过就算?”
“我看过,再有晓菊记、晓兰晒、小满核、赵兰看路。谁要说咱袋子不清楚,就让他把这几个人全问一遍。”
程老蔫不说话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程家这不是在躲旧账,是把新账摊开。摊得越细,别人越不好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