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今日我李鸿章!为师门清理门户!

苏念的手电光从左侧石柱底部那四个朱砂大字上移开。

手电光柱划了一道弧,落在右侧那根汉白玉柱子上。

右侧的石柱同样刻满了字。

但和左边那根完全不同。

左边是密密麻麻的小楷,越往下越大越深,能看出刻字的人情绪在递进,从告别到宣誓,一层比一层用力。

“这是我哥的字。”

苏念不用放大镜也能认出来,和石壁上的刻字,和策论上的朱砂批注,一模一样。

陈国栋教授已经绕到了右侧石柱前,放大镜贴了上去。

他没有急着念,先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放大镜停在最上面那一行。

“也是道光三十年。”

陈国栋开口。

“没有具体日期,只写了暮春。和左边李鸿章那首是同一个时间。”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逐行念。

“汝既择路,吾不拦。”

第一句话就这么直白。

苏念歪了一下头。

弹幕飘过几条。

“你要走就走吧,我不拦你,这口气也太冷了。”

“前面李鸿章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辞赋,苏长青上来就六个字。”

陈国栋继续往下念。

“天下棋局,落子无悔,吾教汝经世之术八载,汝所学已足以独行。”

他顿了一下。

“后面这段长一些。”

“然吾有数言,刻于此石,望汝铭记。”

“一,莫信君王,古来天子皆薄幸,用你时唤卿卿,弃你时杀你满门。”

苏念噗地笑了一声,又马上收住了。

这话放在道光年间说出来,够砍十次脑袋。

弹幕刷了一波。

“苏长青这话说得太绝了,历朝历代哪个功臣善终了。”

“问题是李鸿章后来信了吗?”

“他信了又能怎样,他自己选的路。”

陈国栋接着念。

“二,莫贪权柄,权柄是刀,握得越紧,割得越深。你若有朝一日位极人臣,记住这句话,刀尖永远朝着握刀的人。”

“三,莫失本心,朝堂之上人人戴面具。你戴得久了,面具就长到肉里去了,届时连你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陈国栋念到这里抬了一下头,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没说话,手电光柱稳稳地打在石柱上。

陈国栋的放大镜往下挪了一截。

下面的字和上面不太一样了。

前三条像是师父在交代遗训,条理清晰,一二三列得分明。

但从第四行开始,字迹的间距忽然变宽了,行与行之间留出了一大片空白。

那片空白磨损得比周围更重,摸上去光滑一片。

苏念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一会儿。

“这一块被人摸过很多次。”

她小声说了一句。

陈国栋没接话,放大镜移到空白下方那行字上。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又看了一遍。

“念吧。”叶老把眼镜戴回去。

陈国栋念得很慢。

“前路凶险,吾本不该放汝独行。”

“然汝心志已定,非吾所能更易。”

“吾只望汝,行于泥沼而不染,处于漩涡而不溺,守住胸中那一点清明。”

念到这里,陈国栋把放大镜又往下移了一寸。

接下来的两行字,刻痕比前面所有的都浅。

浅到放大镜贴上去才勉强看清。

不是没力气,是故意收着力道在刻,每一笔都克制到了极点。

“他日若你我立场相左。”

“兵戎相见。”

“各安其道。”